原來，他不是不難過，他是痛到不敢停下來去。
14
媽媽的葬禮，辦得很簡單，只請了最親近的一些人。
沒想到，顧淮之和他媽，那對極品母子，居然不請自來了。
顧淮之這次倒是沒喝酒，但眼睛還是蒙著一層渾濁的霧氣，整個人看著頹廢又郁。
顧婆子一進來，看見我，立馬堆起一臉虛偽的笑容，上來就要拉我的手：
「哎喲，我的乖孫糖糖啊！你看你，都瘦什麼樣了！你媽媽不在了，你外婆又病那樣，邊沒個親人怎麼行？聽話，跟回家去好不好？我們才是一家人，是你真正的親人啊！那個姓沈的，說到底，他就是個外人！」
笑得那一個「慈」，好像當初那個掐著我胳膊罵我是「討債鬼」、「賠錢貨」的人本不是一樣。
我厭惡地一把甩開的手，學著媽媽的樣子，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看著：「？你們是想要我這個孫，還是想要我媽留下的錢？」
我往前一步，擋在媽媽的像前，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告訴你們，我現在只有一個爸爸，他沈予初。我媽媽的財產，跟你們顧家沒有一錢關系。我，舒棠，跟你們也早就沒關系了。」
顧淮之大概是被我這態度刺激到了，嗤笑一聲，語氣輕佻地說：「喲，還上爸爸了？我可打聽清楚了，那小子就比你大十二歲！什麼爸爸？你們母倆，玩得可真花啊！」
他話音剛落，一道勁風襲來！
「砰」的一聲悶響，顧淮之的臉結結實實挨了一拳，整個人被打得歪倒在一邊，角立馬就見了紅。
是裴景叔叔。他了拳頭，眼神冰冷地掃視著顧家母子倆，後還站著幾個同樣高大、臉不善的男人，都是沈予初的朋友。
「本來不想在舒晴姐的靈堂上手，臟了的地方。」裴景叔叔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但你們兩個，實在是太噁心了。識相的，現在就滾！要是再敢在這里胡說八道一句，別怪我們哥幾個把你們揍得滿地找牙！」
那幾個叔叔往前近一步，個個眼神不善。
顧淮之母子倆被這陣仗嚇到了，連滾帶爬地被「請」出了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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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門外，顧淮之還不死心，捂著臉跳著腳嚷嚷：「你們人多欺負人算什麼本事！等著！我還可以走法律途徑！我是舒棠的親爹！的養權，法院一定會判給我的！」
他話音剛落，裴景叔叔旁邊一個戴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叔叔搖頭「嘖」了一聲，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開口：
「不懂法，真可怕。」
他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首先，據《民法典》關於最有利於未年子長原則的規定，舒棠已經年滿八周歲，在確定養權歸屬時，法院必須首先尊重和考慮本人的意願。」
他頓了頓，看向顧淮之：「其次，沈予初先生和舒棠長期共同生活，已經形了事實上的養教育關系，並且他有穩定的經濟來源和良好的居住環境，備完全的養能力和監護條件。」
「而你，」眼鏡叔叔的目轉向顧淮之，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鄙夷，「不僅長期酗酒，對舒棠疏於照顧，更有過棄未年子的前科記錄。你說，在這些條件下，法院會把養權判給誰？還用我多說嗎？」
顧家母子倆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終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灰溜溜地走了。
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我心里那口惡氣，總算是稍微順了一點。
沈予初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
我小跑到他邊，他抬起手，作極其溫地幫我理了理額前被汗水打的頭髮。
他輕聲對我說：「糖糖，別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把你從我邊搶走，更不會把養權讓給那個人渣。」
我「嗯」了一聲，挨著他邊坐下。
他轉過頭，目又落回了媽媽的像上。
我看著他的側臉，突然就想起了八歲那年，我剛到上海的第一天。他也是這樣，靠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看著正在忙碌的媽媽。
只是那時候，他的眼神是熱烈的，專注的，像盛夏的。
而現在，他的眼神，變得那麼繾綣，那麼不捨，那麼悲傷，像深秋的湖水，沉淀了太多的思念和痛楚。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所隔山海，山海亦可平。可現在，他們之間隔著的，是生與死，是再也無法越的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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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腔里突然泛起一陣細而尖銳的酸脹，我趕用力住了鼻梁，不想讓眼淚再掉下來。
15
時間是治愈傷痛的良藥，雖然過程緩慢而痛苦。
日子還得繼續往下過。
不到兩年的時間里，沈予初像變了一個人。他把媽媽留下的公司經營得有聲有，規模擴大了好幾倍，甚至為了行業小有名氣的標桿企業。
我還聽說，他用了一些雷霆手段，加上準的市場判斷，居然趁機收購了因為經營不善瀕臨破產的沈氏集團——就是他那個從未承認過他的、名義上的父親家的企業。過程我不清楚，但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