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續喊道:「今晚!回家吃飯!我等你!」
聲音出口,自己都覺得有些微弱,被工地的巨大聲響吞沒大半。
但那個背影,卻清晰地頓住了。
隔著一段距離,我看不清他的表,只能看到他那瞬間繃的肩背線條,和微微側過一點點的頭廓。
周圍的喧囂依舊,塔吊的轉、工人的吆喝、水泥車的轟鳴,一切都在繼續。
只有他那里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停頓。
然后,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給出任何明確的回應,只是調整了一下肩上的重。
邁開腳步,繼續走向目的地,仿佛剛才的停頓只是我的錯覺。
但我看見了。
那個細微的停頓,就是裴懷瑾給出的,最真實的反應。
我站在原地,沒有再喊。
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空飯盒,指尖還能到他接過時殘留的一點點溫度。
2.
傍晚,狹小的出租屋里。
廚房的燈泡有些昏黃,我正手忙腳地對付著鍋里的菜。
原主林昕十指不沾春水,而我自己的廚藝也僅限于勉強煮能吃的水平。
賣掉了大部分東西,廚房里只剩下最基礎的調料和一口舊鍋。
簡單的兩菜一湯,品相實在稱不上好,甚至有些焦糊的痕跡。
但熱氣騰騰的,帶著一真實的煙火氣。
擺好碗筷,墻上的舊鐘指針已經指向了七點。
窗外天漸暗,工地下工的時間早就過了。
他沒有回來。
樓道里偶爾傳來腳步聲,每一次都讓我的心提一下,但每一次都不是他。
飯菜的熱氣漸漸消散。
我坐在小小的餐桌旁,看著對面空的座位,心里那點微妙的篤定,開始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慢慢沉下去。
他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白天他那短暫的停頓,或許真的只是錯覺。
或者他聽到了,但本不在意,只覺得我又在玩什麼新把戲辱他。
畢竟,按照原著,現在的「林昕」應該已經拿著離婚協議,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嘆了口氣,正準備起把冷掉的飯菜收起來。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了鑰匙[·]鎖孔的輕微聲響。
咔噠。
老舊的防盜門被推開一道隙。
裴懷瑾站在門口,上還穿著那件沾滿灰泥的工裝,頭髮漉漉地在額前,像是剛匆忙沖過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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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大的軀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目有些遲疑地投向屋,首先落在餐桌上那明顯等待已久,卻已然涼的飯菜上。
然后,視線緩緩移到我臉上。
眼神里帶著一種極其復雜的審視,混雜著疲憊,還有一幾乎難以察覺的小心翼翼。
屋里昏暗的燈在他臉上投下影。
裴懷瑾沉默地站在那里,沒有立刻進來。
仿佛在確認眼前這一幕的真實,又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飯,還有嗎?」
我立刻站起,臉上不自覺地漾開笑容,驅散了剛才等待時的些許霾:「我去熱一下,你等一下我,很快就好!」
他點了點頭,作有些僵,聲音依舊低沉:「麻煩了。」
側走進屋,關上門,卻沒有立刻坐下。
目在狹小的客廳里緩緩掃過,那雙習慣了審視細節的眼睛里,掠過一不易察覺的訝異。
這個簡陋的出租屋,和以前很不同。
雖然傢俱品所剩無幾,但所有東西都歸置得整整齊齊,地面打掃得干干凈凈,連那扇總是蒙著灰的窗戶玻璃也被過。
這絕不像那個連自己梳妝臺都懶得收拾的林昕會做的事。
裴懷瑾沉默地走到餐桌旁,卻沒有坐下,只是看著我在狹小的廚房里忙碌。
幾分鐘后,我端著重新冒出熱氣的飯菜走出來,擺在他面前。
「壞了吧?快吃吧。」我語氣輕快,將飯菜端出來。
裴懷瑾依言坐下,拿起筷子。
他沒有立刻筷,而是抬起眼,目落在我臉上,聲音低沉地開口,「林昕,你這幾天……很不一樣。」
我的心跳了一拍。
正斟酌著該如何回應,是含糊其辭還是找個借口時,他卻像是并不執著于立刻得到一個答案。
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有些炒過火的青菜,送口中,咀嚼咽下后,才繼續淡淡地說道,目依舊落在飯菜上:
「跟著我,沒有未來了。當初我們結婚,本就是商業聯姻,各取所需。如今我這副樣子……你沒必要把自己困在這里。」
我看著他低垂的眼睫,輕輕放下手中的東西,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裴懷瑾,結婚這幾年,你對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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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回憶著原著里那些被原主忽略的細節,「至,你從未虧待過我。質上,甚至尊重上,你都給了這段關系應有的面。」
他夾菜的作頓了一下,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了一自嘲:「那只是義務。裴太太該有的,我自然會給。」
「可我覺得不是義務。」迎上他帶著探究目的眼睛,「至現在,在我這里,不是了。」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如今你落難,我或許做不了太多,但至不能……不能就這樣轉就走。」聲音微微發,帶著一種我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認真,「因為我們現在,還是夫妻,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