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能扛得住。」
「我知道你能扛得住,」我立刻接口,語氣急切起來,「但這不是我眼睜睜看著你一個人扛著的理由。我們是……」
頓了一下,那個詞在舌尖轉了一圈,還是說了出來,「夫妻。不是嗎?」
最后三個字,我說得很輕。
裴懷瑾沉默了。
他久久地看著我,那雙經歷過巔峰又墜谷底的眼睛里,翻涌著太多難以辨明的緒。
有震驚,有困,也有容。
許久,極輕地嘆出一口氣,那嘆息輕得像一聲息。
他沒有再堅持讓我辭工,只是將桌上的那管護手霜又往我面前推了近一寸。
站起,像往常一樣收拾碗筷,走向廚房水池。
晚上,洗漱完畢后……
我坐在床邊,拿起那管嶄新的護手霜,擰開蓋子,出一點,正準備往手上抹。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裴懷瑾走了進來。
他似乎是看到了我的作,腳步頓了一下,然后徑直朝我走來。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裴懷瑾已經在我面前蹲下,自然而然地,從我手中接過了那管護手霜。
我下意識地想回手,卻被他輕輕握住手腕。
裴懷瑾的手掌很大,因為連日的高強度勞作,掌心覆著一層糙的厚繭。
著我手上那些新生的細小紅痕和倒刺。
他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表,白的膏在自己指腹,然后極其小心地、一點一點地涂抹在我的手背上,每一個指節。
作很輕,帶著一種與他外表極不相稱的笨拙的溫。
空氣中彌漫開淡淡的香氣。
「……對不起。」
裴懷瑾忽然開口,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沉重的意。
我愣住了。
他依舊沒有抬頭,涂抹的作卻停了下來,只是握著我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是我沒用……」這三個字,浸滿了無力和深藏的痛苦,「讓你吃這種苦。」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酸得厲害。
我反手握住他布滿厚繭的大手,用力搖了搖頭:「沒有。裴懷瑾,你很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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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已經很厲害了。
從雲端跌落泥潭,沒有一蹶不振,沒有怨天尤人,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扛起生活的重,沉默地承著一切。
這遠比想象中要艱難得多。
裴懷瑾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里帶上了一自嘲和不甘。
「要是我們家還有幾百萬……」他說了半句,卻頓住,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但我聽懂了。
但凡還有一點啟資金,他這個曾經攪風雲的商業巨子。
就絕不會甘心永遠困在這塵土飛揚的工地上,就有能力掙困境,甚至……東山再起。
而我,也不必在甜品店的后廚,讓雙手變得糙。
我看著他低垂的頭顱,那曾經在財經雜志上意氣風發的男人,此刻卻因為一管最便宜的護手霜而對我說「對不起」。
一種沖忽然涌上心頭。
我出另一只還沒涂手霜的手,輕輕覆上他握的拳頭。
「裴懷瑾」我看著他,溫堅定的說著,「錢……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兩個月后的一個傍晚,我著剛領到的薄薄一疊工資,腳步輕快地回到出租屋。
裴懷瑾似乎也是剛回來不久,正坐在小凳子上換鞋。
我獻寶似的把裝著錢的信封遞到他眼前,眼睛亮晶晶的:「看!這個月的!」
他抬起頭,看著我臉上毫不掩飾的喜悅,眼神和了一瞬。
他沒接我的信封,反而也從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個更厚實些的信封,直接塞進了我手里。
「都給你。」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遞過來一張紙。
我著兩個信封,心里被一種踏實而溫暖的充盈填滿。
我故意晃了晃手里的錢,開玩笑地說:「全都給我啊?你不怕我像以前說的那樣,卷款跑啦?」
裴懷瑾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帶著點無奈和縱容:「就這麼點,」頓了頓,聲音低沉,「捐跑就跑吧。」
「我才不會呢!」我立刻反駁,把錢捂在口,像是護著什麼寶貝,「這可是我們倆一起掙的!」
裴懷瑾看著我護食般的樣子,出手,寬大的手掌帶著悉的糙,輕輕了我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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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有些生疏,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溫和。
「嗯,」他低聲應道,聲音里平靜,「都是你的。」
這簡單的四個字,卻像是一暖流。
「我去做飯!」我心大好,把兩個信封仔細收好,轉就要往廚房鉆。
「等等」裴懷瑾住我,他走到墻角那個舊舊的環保袋旁,從里面拿出一個明的塑料袋,里面裝著幾新鮮的肋排,「今晚吃這個。」
我驚喜地接過排骨:「哇!排骨!你買的?」
「嗯。」他點了點頭,語氣尋常。
我卻忍不住笑起來,舉著排骨晃了晃:「我們家也算好起來啦!都能吃上排骨了!」
要知道,剛搬來那會兒,能吃上一頓純粹的菜都是奢侈。
裴懷瑾看著我毫不掩飾的開心,角的弧度也加深了些許。
他很笑,但每次笑起來,那雙總是顯得過於深沉的眼睛便會微微彎起,驅散不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