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那個好弟弟陸澤,因為好吃懶做,又沒學歷沒技能,本找不到像樣的工作。
後來不知怎麼染上了賭癮,欠了一屁高利貸。
還不上錢,被人打斷了一條,像條死狗一樣被扔在小巷里。
他們過得很慘,比我想象中還要慘。
助理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試探地問我,需不需要……提供一些人道主義的幫助。
我搖了搖頭。
路是他們自己選的,苦果,也理應他們自己嘗。
我不是圣母,我的善良,早在他們我召開記者會的那一刻,就消耗殆盡了。
12
那天下午,我正在審閱文件,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蔣英的養父母打來的。
兩位老人的聲音很蒼老,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沙啞。
在電話里,他們先是跟我道了歉。
「陸士,對不起,是我們沒有教好蔣英,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我們……我們給你磕頭了。」
電話那頭傳來咚咚的聲響。
然后,他們說,他們想見我一面。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同意了。
見面的地點,約在一家很普通的老式茶館。
兩位老人比我想象中還要蒼老,穿著洗得發白的樸素服,臉上刻滿了風霜和歲月的痕跡。
他們一見到我,就巍巍地想給我下跪,被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孩子,我們對不起你啊!」
蔣英的養母,那個我本該媽媽的人,老淚縱橫,泣不聲,「當年,是我們自私,看到長得那麼好看,那麼健康,就……就了歪心思……」
原來,當年在醫院,我生下來就弱多病,醫生說大概率養不大,除非拿錢堆——補品、藥劑、醫療方面的專家等各方面資源整合看護,才有可能活。
而因為一些意外,蔣英跟我在同一個醫院誕生。
那時候的,白白胖胖,哭聲洪亮得整條走廊都能聽見。
家境不是一般的好。
他們了心,想要個健康的孩子,更想讓親生的孩子活下來。
于是趁著護士不注意,地換了我們兩個的襁褓。
他們說,這五十年來,他們一直活在無盡的愧疚和自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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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所有的都給了這個「」來的兒,想把培養才,以此來贖罪。
但也正是因為這種心虛和補償心理,他們對蔣英有求必應,以至于養了今天這樣自私自利、貪得無厭的格。
知道自己不是親生,問出真相的第一時間,蔣英就沖到了我生日宴上揭真相。
一一毫的猶豫都沒有,就放棄了給了百般疼的養父母。
「我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蔣英的養父,那個瘦削的老人,長長地嘆了口氣,「我們不求你原諒,我們只是……想在死之前,跟你親口說聲對不起。」
他們從一個洗得發白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小小的、上了年頭的木盒子,抖著遞給我。
「這是我們給你存的一點錢,不多,是我們這輩子的積蓄,你拿著,別嫌,就當是我們……對你的一點點補償。」
13
我打開那個散發著淡淡樟木香的木盒子。
里面是一本邊緣已經磨損的存折,和一些一看就很有年代的小孩子的玩意兒。
一個褪了的撥浪鼓,一把已經氧化發黑的小銀鎖,還有幾張邊角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瘦弱的嬰兒。
是我。
我翻開那本存折,上面記錄著一筆筆小額的存款,從幾十塊到幾百塊,日期越了三十多年。
最后的總額,是二十萬。
這是兩位普通工人,一輩子省吃儉用,從牙里省下來的。
我的眼睛,忽然有些發酸,一種陌生的暖流涌上心頭。
我把木盒子輕輕地推了回去。
「這些,你們留著養老。」
「你們沒有對不起我,相反,我很謝你們。」
「如果沒有你們的一念之差,我大概也活不下來。」
「你們欠蔣英的。」
「但我也欠你們的。」
至于養父母,三十年,我早已將養育之恩還盡。
我站起,對著眼前這兩位驚愕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媽,謝謝你們。」
這一聲「爸媽」,我喊得心甘愿,發自肺腑。
兩位老人愣住了,隨即,抱著我,泣不聲。
14
我給蔣英的養父母,不,現在該我爸媽了。
我給他們在我家別墅附近的一個高檔小區,買了一套裝修的小房子,又請了一個經驗富的保姆照顧他們的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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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開始說什麼都不要,說不能再給我添麻煩了,他們對我的虧欠,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說:「你們給我一條命,我養你們老,天經地義。」
他們這才紅著眼眶接了。
有了他們的陪伴,我那棟空、冷冰冰的大別墅,終于有了一點家的味道。
我們會一起在花園里種花,一起在廚房里研究新的菜式,晚上會一起坐在的沙發上,看那些八點檔的家庭倫理劇。
我媽會絮絮叨叨地給我講我小時候的各種糗事,比如三歲還尿床,五歲鄰居家的被追著打。
我爸則會拉著我,給我講那些他年輕時跑船時遇到的奇聞異事,從馬六甲的海盜講到百慕大的傳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