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在爺爺邊長⼤。
他是遠近聞名的出馬師。
十⾥八村有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兒，找他總能⾏。
我大學畢業在外工作，他還會時不時給我捎點⾹灰和紙符。
他說我命格至會吸臟東西。
這能讓那些東西看不到我。
他去世前強撐著最后一口氣等到我，千叮嚀萬囑咐：
「妮子，千萬不要子時夜行。
千萬不要日落后去帶鬼字的地方。
千萬不要在七月十五黃泉地下。」
他沒說原因，只死死盯著我，眼看就不過氣了。
我趕含淚點頭答應。
爺爺安心地泄了最后一口氣。
我撲在爺爺上嚎啕⼤哭。
爺爺卻突然雙目圓睜，滿面驚懼⼤喊：「天意！天意！」
他整個眼⽩都翻出來了，嚇得我⼀屁坐在地上。
他像跟什麼搶著似的急急道：「七月十五，惡鬼要投名狀，上去hellip;hellip;上去hellip;hellip;唔hellip;hellip;」
話還沒說完，他像被什麼捂住發不出聲來，頹然流下一⾏混濁淚。
我和爺爺極親近，本不應怕的。
可這⼀刻，我⽑骨悚然。
1
爺爺活著的時候從不讓我翻白眼。
他說，眼黑看間，眼白看間。
爺爺最后時刻卻是翻著眼白的，想來應該是看到了間的東西。
他口中說的天意究竟是什麼，能讓經過大風大浪的爺爺，最后在恐懼絕中走了？
我想不出來。
但是惡鬼的投名狀我是知道的。
就是給惡鬼送個人。
他要是喜歡了，以后就不會纏著你。
他要是不喜歡了，就會要你下去說道說道。
以前遇到這種事兒，爺爺都是讓事主家里扎了男老各紙人燒下去。
總有惡鬼喜歡的。
怕被鬼認出不是事主家的人，還會灑點事主家人的新鮮。
再多燒點金銀箔加符咒，鬼便糊弄過去了。
事兒也就平了。
這事兒爺爺幫別人做過很多次，怎麼會讓爺爺恐懼呢？
想不通。
但轉念又一想，爺爺最后說的是七月十五。
一年之中七月十五不過是一天，不犯那三個忌應該也并沒什麼難的。
可我忘記了一句古話：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2
爺爺去世后的第一個七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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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翼翼地起床上班。
心慌慌的，便隨手帶著爺爺最后留給我的兩道符。
一進辦公室，就被到項目經理趙強的辦公室。
「新區的工程項目書，今天必須做完。」
我點頭應了下來。
那個項目書，其實我已經做了七七八八了。
但是我沒有太早提。
太早提的結果，就是會被他改三四稿，罵三四遍，最后選擇還是第一稿。
我在下班前不到半個小時提了上去，然后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我打算宅在家里一整夜，就是天上下黃金我都不會出門。
六點整，我關上電腦，直起。
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你給我的是什麼垃圾？
一坨狗屎都比你這個好。
公司花錢就是讓你混吃混喝的嗎？
趕修改！」
趙強的公鴨嗓差點喊破了音。
這個項目提厚，都夠付房子尾款了。
我暗罵了一句趙狗，乖乖坐下。
保留好第一稿，開始按照他的要求修改下一稿。
他說的那些，不過是些無關要的。
我想著，一個小時總能改好的。
按照他的作風，他會連夜看，第二天再罵我。
可他今天像是中邪了，不停地給我發修改指令。
這一改，好幾個小時過去了。
月亮暗了下來，像枚發烏的銅錢。
我忍不住心神不寧。
想起以前每年的七月十五，爺爺都是用各種借口把我留在家里。
那時我還以為爺爺只是喜歡讓我陪他。
現在想來，他是要保護我。
他臨死前待了三個忌，但到死不說原因。
想來是說了會反噬的，我更得遵守了。
馬上就到晚上十點了。
趕在十點前完，就還來得及在子時前回到家。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閃爍的標，指尖拼命敲擊著鍵盤。
「林深，文件呢？」
趙強的聲音從辦公室門口傳過來。
他敞著西裝領口，領帶歪在一邊，手機還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
我敲擊了最后一個字，點了發送。
「趙總，正在傳給您。」
他沖我點了點頭，又對著手機那頭賠笑：「王總您放心，我現在親自送過去。
hellip;hellip;對，林深也去，悉細節。」
什麼？
他什麼意思？！
我一個二十來歲的子，半夜去僻靜的工業區和一群男人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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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選了今晚這個節點？
我猛地搖頭：「趙總，今天不行。」
「你說什麼？」趙強掛掉電話，眉頭擰個疙瘩，「甲方在等著了，你說不行？」
3
「今天我必須得在子時前趕回去。」
「又來這套？」趙強嗤笑一聲，「你爺爺那套都什麼年代了還荼毒你？
我告訴你林深，別跟我扯這些。」
因為爺爺以前幫同事做過些定神的事兒，所以公司都知道爺爺是出馬師。
大家都很尊敬爺爺，只有趙強總是嗤之以鼻。
可他不知道，我今晚不去也是在救他。
畢竟我命格至本就吸鬼。
今夜又是鬼門大開。
他在我旁邊，那妥妥是比紙人更好的投名狀。
但我也謹記爺爺的教誨，不能拿鬼神之事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