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你坐那里干什麼?」
11
我嚇了一跳。
但還是瞬間冷靜下來。
我說要下車,那必是自尋死路。
他若是趙強,為了那項目,他不會讓我下車。
他若不是趙強,費了那麼大力氣把我引下地鐵,也必不會輕易讓我離開。
我頓了一下道:「氣味太難聞了,我想坐到門邊氣。」
趙強了鼻子嗅了嗅:「他娘的,還真臭啊。
死了十年都沒這麼臭!
難不還是千年老尸?」
老者眼中一閃,隨即微垂眼瞼。
地鐵預報馬上就要到站了。
他們兩個都在看我。
我裝不知道,一味兒低頭看手機。
我想好了。
我要在關門前的最后一剎那沖出去。
他們兩個就是想阻止也來不及。
我再把爺爺留給我的符往車門一夾。
他們倆就算是鬼,找到我也得費點功夫。
我快點跑,說不定就可以跑到地上了。
我低著頭在心里一遍一遍演算逃跑路線。
車慢慢地停下,車門緩緩打開。
我沒,他倆也沒。
漫長的幾十秒過去了。
車門「嗤」一聲開始關閉。
我還是沒。
他倆還是盯著我。
誰說可以騙鬼的?
這警惕還真夠高的。
門只剩半尺寬,眼看就要合上了。
再不出去來不及了。
我猛地站起來向外沖去。
老人和趙強反應都很快,一起向我出手。
那胳膊像是能無限延長似的,眼看就要到我的袖了。
可我更快一步。
一腳已經出去了。
符紙也掏出來了。
就在這時,站臺上有三團模糊的影子旋風般直沖我而來。
轉瞬把我撞回了車廂。
車門「嗤」地一聲在我后關死,徹底斷絕了我的退路。
12
「臥槽,還好跑得快,趕上最后一趟車了。」
「媽的,這個鬼地方。臭氣天天,天天有。
哪個冤死鬼不甘心還是怎麼著,天天發毒氣?」
「這事兒我看蹊蹺。
下面的死鬼都是唐朝以前的了,再不甘心還能臭千年不?」
原來是三個地鐵施工人員。
穿著地鐵工裝、戴著帽子和口罩。
我驚魂甫定。
剛才太心慌,又逆著燈,他們三個速度又太快,讓我以為見鬼了。
真是自己嚇自己。
我靠在冰冷的車門邊上了口氣。
那三個工人搭著膀子走到車廂另一側的座位,整齊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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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麼,總覺得哪里有點怪。
是了,作有些微的僵。
我視線下意識掃過他們下。
一寒意猛地從尾椎骨竄上來!
他們三個人并排坐著。
但hellip;hellip;下面只有四條。
兩只管是癟的。
是的,清清楚楚。
三個人,四只腳。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大腦嗡的一聲。
不是人!他們本不是人!
我定在那里。
「搞什麼鬼!跑什麼?
你是想找死嗎?
人都沖過來了,你還往上撞!」
趙強不滿地呵斥。
我生地扭過頭看了看趙強和那老人。
他們的手臂毫無異樣。
我腦子一時有點迷糊。
剛才是幻覺嗎?
不確定,真不確定。
不行!這個時候我必須清醒。
我使勁甩甩腦袋。
旁邊的老人忽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聲。
「呵hellip;hellip;來了!」
13
「什麼來了?」我木然看向老人。
趙強突然快步走過來,用力拉我:「還傻站在那里干什麼?還不過來?
趕想想等下怎麼跟王總說!
別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見了鬼?
我確實是見了鬼了!
三個「人」只有四只腳!
這怎麼可能?!
我腦子轉得像要卡死了。
趙強說什麼我都聽不進去,就死死盯著那三個工人。
恐懼讓我的指尖都在發。
似乎察覺到我的注視,中間那個人緩緩抬起頭。
口罩遮得嚴實,唯有眼睛出來,帶著幾分挑釁。
我覺得我該避開他的眼神,可是我僵住了。
左邊那個工人這時了。
他彎下腰,從一條管里卸下一條細細的金屬義肢。
啪嗒一聲放在了邊。
接著,右邊那個工人也如出一轍。
「他娘的,好工不到咱們。就這麼些不干不凈的活兒讓我們做。」
「別叨叨了。就咱這,這活兒還是托老鄉才拿到的。」
「老子本來就不好。在底下干了這幾個小時,都了。」
三個人邊說邊用手按著。
是hellip;hellip;殘疾人!
「對hellip;hellip;對不起hellip;hellip;」我下意識地對著那三位工人囁嚅道。
他們對我嘲諷一笑。
中間那人緩緩地、緩緩地拉下了自己的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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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罩下面,不是。
是一個用糙的黑線麻麻死了的、像蜈蚣一樣猙獰的傷口。
他抬起手,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銹跡斑斑的、用來剪線頭的小鉗子,緩緩向那口的黑線剪去。
高頻的恐懼、不停反轉的真相、巨大的荒謬hellip;hellip;
我的腦子像在坐瘋狂過山車。
我預到大事不妙。
這三個人能讀懂我心思。
我懷疑他們是鬼,他們就展示自己是人。
我懷疑他們是人,他們就展示自己是鬼。
他們反復拉扯的結果,便是讓我陷恐懼和混。
我很想掙出來。
可和思維都像陷了流沙,越掙扎陷得越深。
直到彈不得,也無法思考。
大腦的弦,就要斷了。
那人向我招手。
「來,可以這樣剪,剪眼睛,剪鼻子hellip;hell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