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詫異地看了一眼，說他不知道，隨后搖著頭離開。
我也嘆了口氣，看過來。
「怎麼，看不慣我？」
「是啊！」我手像拉風琴一樣拉了好幾下。
「那什麼賬單那~麼長，你眼睛眨都不眨就簽了，」我恨鐵不鋼，「你要對一對呀！而且老爺子肯定有醫保的，也不知道扣了沒扣。」
「你看看你都瘦一把骨頭了，賺錢很辛苦的，你的錢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簽字這種事一定要謹慎你曉得吧？hellip;hellip;」
我滔滔不絕打開了話匣子，試圖把自己半輩子的經驗教訓都教給。
「其實，」驀地打斷我，「十幾歲的時候，我很希有人跟我說這些。」
「那時候，沈川死了，我被爺爺丟去了 A 國自生自滅，走投無路的時候，我回來找過你。」
8
「那天，你和你的新丈夫抱著周森坐在長椅上，灑在你們上，那一幕實在太好，我不得不強迫自己離開，我不能容忍這些好被破壞，哪怕我自己都不行。」
我愣在當場，良久才喊了一句「青青」。
我試圖解釋當年的事，「那年我選錢，是因為我媽媽mdash;mdash;」
再一次打斷我，「我知道，我後來知道了。」
「你媽媽病了，你需要一筆錢來給治病。」
「我其實理解的，所有人都會這麼選，包括我。」
「我不能理解的是，」吸了吸鼻子。
「你很早就說了自己要走，又為什麼要和我建立羈絆，讓我有了不該有的期待呢？」
「我本來很擅長忍黑暗的。」
當年的我涉世不深，全靠本能行事，怎麼能預料到真心會反芻利劍，越真越扎心。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于是，來送飯的周森就看到一個眼圈紅紅的老闆以及一個默默垂淚的媽。
他嚇得差點立正，用氣聲問我：「你倆干仗了？」
我不知道怎麼解釋，只搖了搖頭。他充分發揮娶了媳婦忘了娘的男人本，開始使盡渾解數哄青青，再沒分給我一個眼神。
「你看，我媽年輕的時候漂亮吧？」
他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本相冊，說要給沈曼青了解完完全全的他，讓養病的時候可以翻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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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跟青青聊完的我聽得汗直豎，生怕又翻出點「好」把惹。
「這是？」
我瞥眼一看，是青青小時候和我的合照，那時候手機還不能拍照，沈川帶回來一個拍立得，我抓著青青試機，很不愿，雙手捂著臉。
周森一看就笑了，「這個呀，是我從未謀面的姐姐。」
9
「是我媽前夫的兒，離婚以后跟我媽失聯了，我媽找了很多年，可惜一直沒找到。」
「我雖然沒見過，但是和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阿森一件件地數：
「小時候，我調皮搗蛋，媽媽就說被我鬧騰得頭要炸了，要是姐姐在就好了，肯定能制住我。」
「長大一點，我一不好好學習，我媽就念叨姐姐，說超級聰明，年年考第一，字也寫得好，不像我總是鬼畫符。」
「托的福，我每年可以吃兩個蛋糕，我媽每年都會帶著我給過生日。」
「而且從十八歲開始，我媽就開始給買金子，說要給攢嫁妝mdash;mdash;」
「喂！」有點恥，我趕捂住阿森的，不能讓他再說下去了。
青青突然出聲：「何必做這些沒意義的事，本不知道。」
阿森扯開我的手：
「沒關系啊，這些只是暫時被起來，等跟重逢的時候就會嘭一下跟每年都在想念的我媽團聚了~」
「哪怕們沒機會重逢也沒關系，本來也只是用這些事寄托想念而已，并不需要有什麼意義，姐姐存在的本就是意義。」
10
夜里燈太亮，我有些睡不著，起床溜達兩步，把在走廊窗邊煙的青青抓個正著。
三十多歲的人了干壞事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往后藏。
「別藏了，給我一。」
無語地笑了一聲，懟我：「我差點給忘了，你年輕的時候我也抓過你。」
我想起來，那時候我和沈川吵架，躲進廁所煙，青青被我上的煙味臭哭，我哄了好幾天，還保證以后都不了。
「小時候那麼不喜歡煙味，長大了還學會煙了？」
吐一口煙，「沒有不喜歡煙味，是那天很怕你會離開。」
「太著急了，又拉不下臉求你不要走，只好扯個由頭來哭，我知道你肯定會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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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低頭，把煙掐滅。
我牽住的手，「不會走了，我再也不走了好不好？」
依舊低著頭，任由我牽回病房。
剛躺下，撥了個電話，低的聲音傳過來。
「對，有睡不著，好，麻煩你。」
再過兩分鐘，病房里的燈熄滅。
萬籟俱寂，我突然想問一個問題。
「你喜歡阿森嗎？」
「嗯？」一聲。
「他不聰明也不機靈，碎還啰嗦，覺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怎麼，怕我傷害他？」
「那倒沒有，他雖然是個腦，但從來不耗，我是怕他鍥而不捨對你造困擾。」
「你要是不喜歡可以跟他直說的，不用怕傷他的心。」
沉默了很久，在我以為這段對話已經結束了的時候，說：
「喜歡的，他很像你。」
11
出院后我得到了青青的微信和電話，三不五時，我做了喜歡的菜，就敲一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