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清澈的眼睛里迅速蓄滿了淚水,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無聲無息,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殺傷力。
【啊啊啊主你干嘛兇!】
【只是想對你好啊!】
【完了完了,淚失開關又打開了!】
我頭皮發麻。
心底那暴躁的火氣像是被這眼淚瞬間澆熄。
我低咒一聲,認命地彎腰撿起那盒巧克力,暴地塞回桌肚里。
「行了行了!別哭了!我收下了行了吧!」
慢慢止住了哭泣,用手背著眼淚。
鼻音濃重地「嗯」了一聲。
【《馴服惡霸特殊技巧》】
【主:我輸了,輸得很徹底。】
【哈哈哈哈哈哈惡霸克星竟是淚失假千金!】
從那以后,我算是明白了。
這人,打不得,罵不得,兇一句就能給你哭到昏天黑地。
我只能認栽。
給,我就收著。
跟著,我就當沒看見。
看我,我就忍了。
偶爾心極好的時候,我甚至會屈尊降貴地對那象派的畫點評兩句。
「還行」
「亮」。
或者在被什麼突發聲響嚇得一哆嗦時,下意識地側擋一下。
而,似乎從我這種默許里,汲取了無限的勇氣。
的話依然很。
但對我,不再是絕對的沉默。
甚至…會笑了。
很淺很淡,轉瞬即逝的一個弧度。
卻像破開厚重云層的第一縷。
微弱,卻真實存在。
彈幕每次都為此瘋狂。
【截圖干嘛?愣著啊!】
【冰山融化第一步!都是姐的功勞!】
周婉和沈崇名把這一切看在眼里。
日子就這麼吵吵嚷嚷又別別扭扭地過著。
直到那天,沈樂初發病了。
10
周末,天氣沉得讓人不過氣。
我躁狂期剛過,陷了一種疲力竭的低落。
樓下好像有些靜。
直到周婉帶著哭腔的敲門聲響起。
「梨之!梨之你快出來看看!樂初…不知道怎麼了!」
我煩躁地抓了把頭髮,拉開門。
周婉臉蒼白,語無倫次。
「把自己鎖在畫室里,一直在尖,砸東西…我們怎麼都不開門。」
我趿拉著拖鞋,面無表到畫室門口。
畫室門口,沈崇名急得團團轉。
徒勞地拍著門:「樂初!樂初你開門!別嚇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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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傳來聲嘶力竭的,不調的尖。
還有畫架倒塌,料罐砸碎的刺耳聲音。
周婉哭著說:「剛才還好好的,就是在看一本舊相冊…突然就…」
我走到門前,對沈崇名說:「讓開。」
沈崇名下意識讓開位置。
我抬腳,沒有任何猶豫,猛地踹在門鎖附近。
一聲巨響!門板震。
周婉嚇得驚一聲。
沈崇名也愣住了。
我沒管他們,又是一腳!
門猛地彈開了。
畫室部一片狼藉。
畫架東倒西歪,畫布被撕扯得破爛,料被潑灑得到都是。
墻上、地上、窗簾上…絢爛又混,如同兇案現場。
沈樂初蜷在角落里。
雙手死死抱著頭,劇烈地抖著。
發出小般無助又痛苦的嗚咽。
周圍散落著一些老照片。
我看著這一幕,心底的緒,忽然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我踩過畫框和料走進。
周婉想跟進來。
我制住:「別進來。」
只能擔憂地停在門口。
我走到沈樂初面前,蹲下。
到有人靠近,抖得更厲害了。
「沈樂初。」
我的名字,聲音是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平靜。
沒有不耐煩,也沒有暴躁。
沒有任何反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崩潰里。
我看到了散落在地的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有些年頭的全家福。
上面的沈崇名和周婉還很年輕,他們懷里抱著一個雕玉琢的小孩。
但那孩,不是我,也不是沈樂初。
彈幕也發現了。
【這是主的真姐姐,沈樂悅。】
我沒空細想。
眼前的沈樂初狀態很糟,呼吸急促得快要過度換氣。
我出手,快速而有節奏地敲擊著邊的地板。
嗒、嗒嗒、嗒。
悉的聲音讓頓了一瞬。
我繼續敲著,節奏穩定,不容置疑。
的抖慢慢減輕了一些。
但手還是死死摳著自己手臂。
很用力。
快要掐出痕。
我皺眉,強行把的手拉下來。
「松手。」語氣帶著習慣的命令。
沈樂初似乎聽出了一點我的聲音,抵抗的力道小了一些。
我掉自己上的外套,魯地把整個裹住。
很輕,抱在懷里幾乎沒什麼分量。
我抱著沈樂初走出狼藉的畫室,徑直走向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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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放在床上,用被子把裹。
還在抖,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眼神空地看著天花板。
我去衛生間拿了條巾。
回來作魯地給掉臉上沾著的料和眼淚。
沒有任何反應。
我在床邊坐了下來,手指持續敲著床沿。
嗒、嗒嗒、嗒。
慢慢的,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主…真的好會。】
【只是不表達,其實心里門清怎麼對付…啊不,是安樂初。】
【這種時候的冷靜比什麼安都有效吧。】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沈樂初的呼吸變得綿長,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昏睡過去。
我停下敲擊,站起。
周婉小心翼翼地端著一杯水站在門口,眼睛紅腫。
我走過去,低聲音:「照片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