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太太,哦不,喻小姐,據協議,您有兩個選擇。」
律師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回,像把鈍刀子在我耳上刮。
「一,一億賠償金,外加市中心最繁華地段的三套無貸款房產,全部在您個人名下。」
款項金額和房產價值,都比我預想的,還要多那麼一點。
大概是他良心發現?呵。
「二,陳沐的養權。當然,如果您選擇養權,相應的經濟補償會大幅度減。」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眼鏡,語氣平淡,仿佛在宣布超市的今日特價。
陳景川,我法律意義上即將為前夫的男人,面無表地坐在主位,指尖的煙卷了又卷,始終沒有點燃。
他上那冷冽的雪松味古龍水,六年了,還是那麼悉,也那麼疏離。
他旁,滴滴依偎著的,是今天打扮得格外明艷人的孟溪瑤,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勝利者的得意,連上的香水味,都比往日濃烈幾分,充斥著整個房間,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占有。
而不遠那張進口小牛皮沙發上,我五歲的兒子,陳沐,正哭得搭搭,小小的肩膀一抖一抖,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我,里面全是驚恐和不解。
「媽媽hellip;hellip;媽媽你別走hellip;hellip;」
那一聲,細弱蚊吶,帶著小般的嗚咽,像無數細小的針,麻麻地扎在我心尖上,疼,但還能忍。
我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下腔里翻涌的復雜緒。六年都忍過來了,不差這一刻。
「我選錢。」
三個字,我說得干脆利落,不帶一一毫的拖泥帶水。
我預料到他會這麼問,所以我早已準備好了答案。
空氣,瞬間凝固。
鋼筆尖劃過昂貴的離婚協議書,發出刺耳的「沙沙」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孟溪瑤邊的笑意更深了,甚至沒能功掩飾,輕輕抬手,假惺惺地拍了拍陳景川的手臂,聲說:
「景川哥,你看,清言姐姐還是那麼理智。沐跟著我們,以后一定會比跟著姐姐更幸福的。」
我兒子的哭聲,更大了,像被棄的小貓,一聲聲揪著我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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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你不要我了嗎?媽媽!嗚嗚嗚hellip;hellip;我以后會聽話的hellip;hellip;媽媽hellip;hellip;」
沐想掙旁邊傭人的手,跌跌撞撞地想撲過來,細瘦的胳膊胡揮舞。
我指尖冰涼,著那支價值不菲的簽約鋼筆,手心里泌出了一層細汗mdash;mdash;不是害怕,是抑不住的、即將解的興。
陳景川終于開了金口,一貫低沉冷的聲線里,此刻竟帶著一我聽不懂的hellip;hellip;疲憊?還是錯愕?
「喻清言,你考慮清楚了?沐畢竟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骨。」
他說這話時,終于將目從文件上移開,落在我臉上,眼神深沉,像要穿我的偽裝。
我沒去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泄了真實緒。我低頭,目落在在我邊,哭得聲嘶力竭的兒子上。
這張小臉,多像我啊。
心,還是會疼。
但我一橫心,強迫自己起心腸,手,緩緩推開了他。
「陳景川,你不是早就說過,對我這種錢的人而言,沒有什麼比錢更重要嗎?」我抬起眼,平靜地回視他,「現在,我只是在踐行你的判斷而已。難道hellip;hellip;你失了?」
沐被我推得踉蹌了一下,直接跌坐在地上,愣住了,小臉上掛滿了晶瑩的淚珠,眼神里滿是世界崩塌的不可置信和絕。
我噌地站起,利落地在協議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mdash;mdash;喻清言。這三個字,寫得龍飛舞,帶著從未有過的釋然。
拿起屬于我的那份協議,疊好,放進早已準備好的鱷魚皮手袋里。
「合作愉快。哦不,是離婚愉快。」我對陳景川和孟溪瑤扯出一個公式化的微笑,然后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走出律師事務所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門,初夏的傾瀉而下,有些刺眼。
我瞇了瞇眼,深吸一口這座城市自由而熾熱的空氣。
六年的豪門囚籠,六年的忍算計,終于,在今天,我mdash;mdash;喻清言,徹底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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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道,陳景川,當你發現你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懂事又錢」的前妻,一個能幫你打理好后方、讓你安心在外打拼(或者說,安心去找白月)的工人時,你會不會有那麼一的后悔?
不過,那都與我無關了。
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母親的公道,喻家的產業,我自己的未來hellip;hellip;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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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六年前,喻家資金鏈斷裂,瀕臨破產的邊緣。
我那個利熏心、重男輕的父親,喻振庭,那個口口聲聲說兒就是用來聯姻換取利益的老頭子,拿著我母親的救命錢和病危通知書,雙管齊下,我這個唯一的「商品」。
「清言啊,爸知道委屈你了。可現在,只有你能救喻家,只有你能救你媽!」他抓著我的手,老淚縱橫,演得那一個真意切,「陳家爺陳景川,家世、人品、能力都是頂尖的,你嫁過去,不會吃虧的!只要我們兩家聯姻,陳家注資,喻家就能起死回生,你媽的進口藥才有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