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地披上外套,著腳,像個幽靈一樣,走到沐的房門口,想過門看看他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剛到門口,就清晰地聽見他帶著濃濃鼻音的、帶著哭腔的呢喃,一聲聲,像小錘子一樣敲在我的心上:
「嗚嗚嗚……溪瑤阿姨……溪瑤媽媽……我怕……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今天好兇……嗚嗚……我不要媽媽了……我要溪瑤媽媽……」
我的腳,像是瞬間被灌了鉛,再也無法往前挪分毫。
我死死地捂住自己的,才沒有讓自己哭出聲來。
那一刻,我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孟溪瑤對我兒子的滲和洗腦,比我想象中還要深,還要可怕。
沐這孩子,或許,在不知不覺間,也早就不是完全屬于我的了。
也罷。
這樣也好。
一份牽掛,便能多一份決絕。
我不會再有任何顧慮和不舍了。
這場戲,也該到了落幕的時候了。
4
孟溪瑤很快就以「不適,需要靜養調理,同時也想多陪伴沐,幫忙分擔景川照顧家庭的力」為冠冕堂皇的理由,堂而皇之地、正式住進了陳家主臥旁邊的客房。
那間客房,位置極佳,采最好,視野開闊,正對著后花園那片心打理的玫瑰園。
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開始變本加厲地在我面前宣示的「主人」地位,明里暗里地暗示家里那些見風使舵的傭人給我制造各種不痛不的小麻煩,甚至開始肆無忌憚地手家中的大小事務。
從晚宴的菜單擬定,到主宅的鮮花更換,甚至連我書房里那些我習慣已久的擺設,都要以「姐姐,這樣擺放風水更好,也更溫馨一些」為由,「好心好意」地幫我重新調整。
我冷眼旁觀,任由作妖。越是急不可耐,就越容易出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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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過分的事,發生在我為一個重要的慈善基金項目,連續熬了幾個通宵才趕制完的策劃方案上。
第二天上午就是關鍵的提案會議,這份方案關系到能否為山區失學爭取到一筆數額可觀的善款。
就在我連夜檢查核對完最后一頁數據,準備打印裝訂時,孟溪瑤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據說是親手為我沖泡的進口藍山咖啡,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清言姐姐,看你這麼辛苦,一定很累了吧?快喝杯咖啡提提神吧,小心別熬壞了子,景川哥會心疼的。」
把咖啡遞到我面前,語氣溫得能掐出水來。
我剛要手去接,手腕一抖,一個「不經意」的趔趄,整杯滾燙的咖啡,不偏不倚,盡數潑灑在了我攤在桌面上的那份凝聚了我無數心的策劃方案上!
白的A4紙,瞬間被褐的咖啡浸染得面目全非,墨水暈染開來,字跡模糊一片,散發著一令人作嘔的甜膩香氣。
「哎呀!清言姐姐!真是太對不起了!你看我這手!怎麼這麼不穩呢!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啊!」
上連聲道歉,語氣里充滿了浮夸的驚慌和自責,但低垂的眼瞼下,那雙狀似無辜的眼睛里,卻快速地閃過一抹謀得逞的、難以掩飾的得意和挑釁。
我死死地盯著那份幾乎被完全毀掉的策劃案,又抬起頭,冷冷地看著那張楚楚可憐、我見猶憐的臉,努力抑著腔里熊熊燃燒的怒火。
「孟溪瑤,你到底想干什麼?故意的是不是?」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用這種拙劣的手段來挑釁我了。
立刻就紅了眼圈,泫然泣,仿佛了天大的委屈,轉就跌跌撞撞地跑去找正在書房理公務的陳景川哭訴:
「景川哥……嗚嗚嗚……我只是想好心幫清言姐姐分擔一下力,給送杯咖啡提提神……沒想到……不小心打翻了,弄臟了的文件……就說我是故意的……還兇我……嗚嗚嗚……景川哥,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怎麼會做那種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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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川很快就沉著臉走了進來,看到散落在地上的方案和孟溪瑤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眉頭立刻地鎖了起來。
他甚至都沒有問一句事的來龍去脈,便直接厲聲對我質問道:
「喻清言!你又在發什麼瘋!溪瑤一向弱,又沒什麼壞心眼,只是好心想幫你,你有什麼不滿就沖著我來!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為難一個病人!」
我被他這不分青紅皂白、顛倒黑白的指責氣得渾發抖,幾乎要笑出聲來:
「陳景川!你眼睛瞎了嗎?!還是你的心早就偏到太平洋去了?!是!是孟溪瑤心積慮毀了我的心!在你眼里,我就這麼不堪,這麼喜歡無理取鬧,這麼容不下一個‘善良無辜’的白月嗎?!」
他冷冷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失和厭棄,語氣冰冷得沒有一溫度:
「喻清言,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你了。你以前明明很懂事,很識大,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事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罷休?別再讓我對你失了,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