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甜家在一條舊胡同里。
胡同不長，攏共就幾戶人家。
走到第三家時，我看見了院里的長椅上，放著賀甜的書包。
然而。
剛進院子。
便聽見屋里約傳來了毆打與咒罵聲，夾雜著生忍的啜泣。
砰。
好像什麼東西摔碎了。
賀甜嘶啞的吼聲，穿院墻，「我跟你拼了mdash;mdash;」
11
房門踹開的瞬間，只見滿屋狼藉。
老式地磚上滿是玻璃碎屑，賀甜麻木地看著瘋狂踢打的男人，撿起一塊鋒利的碎片。
高高舉起。
「賀甜！」
我撲過去抱住。
陳燃趁機踹開了中年男人。
「賀甜，是我。」
我去搶手里的玻璃。
「給我，你別犯傻。」
可已經聽不進去了。
碎片重重嵌掌心，像是覺不出疼一般，攥不松。
「來啊！」
「你還想要什麼？這條命我也還給你！」
中年男人著口方言，恨聲罵著，他被陳燃牢牢按著，還掙扎著想去踢打賀甜。
「，你多癥啊？」
陳燃沒慣著，一腳踹了過去。
男人踉蹌兩步摔坐在地，又挨了陳燃一拳，終于臉悻悻地蔫了。
賀甜緩緩回過神來。
愣怔看著我，眼里終于有了焦距。
「喬蕎？」
「是我，」我輕聲哄著，「松手，把這個給我。」
木然地松開手。
這時，我才注意到，隔壁上了鎖的房間里，有人在瘋狂砸門。
「那是我媽。」
賀甜撿起掉在地上的鑰匙，語氣沙啞，「我把鎖進去的。」
母倆抱頭痛哭時，爸趁跑了。
我們也在悲慟的哭泣聲里，拼湊出了事的來龍去脈。
賀甜進門時，正撞見爸拖著滿是傷的媽媽出門。
里罵咧著，說要把賣人。
是真的賣掉。
他在外欠了高利貸，還不上，把老婆賣了。
「不就是兩個晚上？」
「你他媽又不是黃花閨了，有什麼不愿意的，難不你要看著我被人打死？」
先賣老婆，接下來就是兒了。
賀甜去攔，反倒被打得遍鱗傷。
提起剛剛，很平靜。
說。
「如果你們沒過來。」
「我會殺了他。」
12
我們默契地沒有再提那晚的事，生活又回到了正軌。
賀甜照舊每晚給我們補課。
我和陳燃實在遭不住，索逃了最后一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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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燃蹲在墻邊，「喬姐，你踩我肩上。」
我用一種看傻的眼神看著他。
手掌一撐，輕巧地翻上了墻頭。
陳燃人傻了。
「你手這麼好？」
「怎麼練的啊，教教我唄。」
「喬姐，拉我一把hellip;hellip;」
剛把這個蠢貨拽下來，后又傳來落地的悶響。
「周聽瀾？」
他走過來，「你們去哪，一起，行嗎？」
「不方便！」陳燃搶著回答。
「哦。」
周聽瀾語氣淡淡，「那你走。」
「嘿，老子早看你不順眼了」，陳燃擼袖子，「找揍是吧？」
「是，你打吧，我剛好缺錢。」
好悉的對話。
這貨不愧是男主，跟賀甜的語氣一一樣。
氣氛正劍拔弩張，院里忽然響起教導主任的吼聲，「喂！你們幾個mdash;mdash;」
我們同時溜了。
跑出一條街，我撐著膝蓋劇烈著，「去哪？」
陳燃想了想：「開黑？打球？吃炸？」
周聽瀾：「鬼屋。」
我眼睛一亮，「聽他的。」
他倆說好，卻誰也不彈。
問就是mdash;mdash;
「沒錢。」
差點忘了，據賀甜所說，這倆貨一個比一個窮。
或者說。
這所學校里很多學生，家庭都不富裕。
有錢的誰來這所烏煙瘴氣，市里排名倒數的學校？
除了我。
我家很有錢。
或者說。
我爸很有錢。
但可惜，我不是他唯一的孩子。
更準確點來講，喬振海有兩個兒，而我，是見不得的那一個。
用外面那些流言蜚語來講，這私生。
13
鬼屋里森詭譎。
音調詭異的樂曲，在黑沉沉的空間里反復滌，那子瘆人直往骨里鉆。
這地方倒是適合周聽瀾。
他那鷙郁沉的氣質，倒是與這惻惻的鬼地方相得益彰。
陳燃在前面打頭陣，那一個鬼哭狼嚎。
「我，哪來的胳膊？！」
「啊mdash;mdash;棺材里是啥玩意啊？」
「大姐，你別我腳，別hellip;hellip;媽呀！」
其實。
我也有點怕。
深吸口氣。
一抬頭，卻見陳燃正跟前面穿著中式喜服的鬼新娘互相鞠躬。
「大姐，你饒了我吧。」
「別，別拜了，你們 NPC 都這麼敬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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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咋不說話？」陳燃聲調都變了，「你他娘的不會真是鬼扮的吧？」
我：「hellip;hellip;」
老天爺到底是怎麼發明出陳燃這玩意的？
我正笑著，一顆滿臉鮮的長髮頭顱，毫無預兆從天花板倒吊下來，瞪著兩只假眼珠子直勾勾地懟到我面前。
「啊！」
我下意識一掌扇過去。
沒打著。
我轉就跑，卻意外撞進周聽瀾懷里。
他扯住我手腕，頓了頓，又松開。
頭頂響起他的聲音。
沙啞中帶了點笑。
「都是假的。」
「別怕。」
他開頭顱上倒垂的假發，帶著我彎腰鉆過去。
「要是害怕，就拽我服。」
我默了默，「誰說我怕？」
他笑，「嗯，我怕。」
「所以你扯著我服，讓我有點安全，行嗎，喬姐？」
他語調沉沉緩緩的，帶著點捉狹。
這還是我頭一回聽他一口氣說這麼長的話。
忽然，一道吼聲穿破耳。
「姓周的，你給我松手！」
陳燃也顧不上害怕，一把掀飛那顆倒吊的腦袋瓜，把周聽瀾給走了。
周聽瀾也不惱，緩緩掀，出倆字：
「蠢貨。」
14
從鬼屋出來，我帶他們去了夜市。
我從街頭吃到巷尾，后面兩人哭喪著臉，「別買了！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