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燃里塞滿了章魚小丸子,「我倆吃不下了……」
我買的都是些盒裝的,能分著吃的。
吃兩口膩了,就扔給他倆。
陳燃撐得直翻白眼。
吃飽喝足,他倆一路送我回家。
我難得心好,哼著小曲上樓。
一開門。
迎面砸過來了什麼。
砰地一聲。
木質的紙巾盒砸到墻上,又骨碌碌滾到我腳邊。
森寒的低氣,隨著屋男人的質問聲滌開來。
「你還知道回來?」
「逃課,打架,鬧事。」
「現在還跟兩個男同學不清不楚的,喬蕎,你到底還要不要臉?」
我緩了幾秒,才繼續嚼里的口香糖。
啊。
原來是我那個便宜爹來了。
「不要啊」,我笑呵呵地湊過去,里說著不三不四的話,「我一個私生,要什麼臉?」
「你!」
他被我氣得不輕。
但骨子里的清高以及打從心底里對我和我媽的輕蔑,讓他忍著沒手。
他閉了閉眼,「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兒!」
好像我的存在是他一輩子的污點。
我繼續笑著,「您家門不幸唄。」
他沒說話。
我倚著墻等他的下文。
坐在沙發上的中年男人穿著高定西服,從頭到腳連頭髮都矜貴無比。
卻懶得看我這個親生兒一眼,一開口便是命令。
「你姐姐生病了。」
「收拾一下,跟我去醫院配型。」
「不去。」
我嚼著糖,思緒卻飄遠了些。
眾所周知,我沒爹沒媽,更沒什麼姐姐。
我媽當年懷我,是用了些不彩的手段,跑國外生下我,回來訛了一大筆錢,然后扔下我跟新男友出國了。
再沒回來過。
我爸倒是養了我。
他不缺這點錢,把我養在了老家的一棟空置房子里,按月打款,雇人養著,十幾年來只過兩次面。
一次是我生了很嚴重的病,一只腳踏進鬼門關。
他飛過來看我死沒死。
還有一次,就是現在。
對于所謂姐姐的記憶,就更加模糊了。
只記得大概是八九歲時,我看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陪著過生日,就拿了錢,買了個不太大的生日蛋糕,獨自坐了幾個小時的車去找爸爸。
我想讓他陪我過一次生日。
想坐在他上許個生日愿。
——許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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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希爸爸能每年都來看看我吧,每年一次,一次一天就。
可我連門都沒能進。
他們住在好大好漂亮的院子里,爸爸把穿著公主的姐姐抱在懷里,耐心地哄著喝藥。
他小公主,小祖宗。
輕聲細語哄著的樣子,和我想象中的爸爸形象如出一轍。
可我卻像只野狗似的被他趕了出來。
回去的路上,我一邊哭一邊吃完了一整個蛋糕。
那時的我還不明白,難道我不是爸爸的兒嗎?
現在倒也懂了。
兒跟兒是不一樣的。
喬振海的聲音,將我短暫游離的思緒拉回,「這沒有你拒絕的份。」
「現在,跟我去醫院。
」
15
我沒反抗,跟著喬振海去了醫院。
還能怎樣呢?
我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胳膊還是擰不過大的。
檢查結果要過幾天才出。
從醫院出去,他連送我回家的打算都沒有。
我也沒在意這個,笑嘻嘻地,沒有規矩地問他,「喬振海,你兒什麼病啊?是要我捐肝捐腎還是捐眼睛?」
他很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一言沒發,上了車。
黑賓利車疾馳而去,只留下一尾飛灰,我站在灰塵的中央,沒心沒肺地笑著。
喬振海從沒打過我。
開門時扔的那個紙巾盒,也沒到我一頭髮。
可我怎麼就覺著口這麼疼呢?
最初還是細微的刺痛,很快牽扯到了無數連接心臟的神經,麻木,鈍痛,好像口被鑿穿了一個,空地著風。
「喬姐?」
我蹲在醫院門口吹風時,一輛破單車忽然停在面前。
來人單腳撐著地,語氣疑,「你在這做什麼?」
不用抬頭都知道,是陳燃。
我吸了吸鼻子,「捐東西。」
「來醫院捐啥東西?」他自以為幽默地開了個玩笑,「捐眼角啊?」
「……也說不準。」
「啥?」
我站起,卻是猛地頭暈,眼前一黑——
「喬蕎!」
單車咣的一聲砸到地上,陳燃撲過來,穩穩扶住了我。
寬厚干燥的手掌覆到我額頭,「也沒發燒啊,說什麼傻話呢?」
「你到底怎麼了?」
我牽了牽,不想說話。
陳燃也沒追問,他把車扶起來,「上來吧,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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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乖巧坐在車后座。
陳燃騎得很穩。
過了兩條街,他忽然喊道,「喬姐,你把什麼水灑在我后背——」
話沒說完。
遲鈍的年反應過來。
什麼水呀。
是眼淚。
我早就知道陳燃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他沉默著,想了又想,最后什麼都沒問我。
只是騎著那輛叮咣響的破自行車,載著我沿街道繞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我心轉好。
16
晚上放學,賀甜照例強行給我們仨補課。
不過。
離開時,賀甜找了個借口把陳燃和周聽瀾都趕走了。
「離周聽瀾遠點。」
這樣說。
「為什麼?」
賀甜正道,「他……子不好。」
「看出來了。」
「比你看出來的還要惡劣很多」,嘆了口氣,「我知道劇,也清楚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對你笑,對你溫,全都是裝的,不要試圖救贖他,更別想把他從泥潭里拽出來,他本就沒想過要爬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