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騙你的。」
「是里酸了,心里就不酸了。」
這個騙子。
周聽瀾蹲在我面前,「你,是遇見什麼事了嗎?」
24
我平時總喜歡熱鬧。
一堆小姐妹每天打架,斗毆,囂張跋扈。
可實際上,我沒什麼朋友。
那些約架時一口一個好姐妹,挨揍時把人往前推的,哪里算什麼朋友呢。
可能是周聽瀾這樣認真傾聽的模樣,很像友的象化。
我沒忍住,把心里那些郁結緩緩倒了出來。
周聽瀾安靜聽著。
他不是一個會開導別人的人。
想了想,忽然給我講了他的過去。
他爸媽都死了。
在他七歲那年。
父母不和,他爸酗酒,某次劇烈爭吵過后……失手殺了他媽。
就在年的他面前。
他趴在母親逐漸冰冷的旁哭得撕心裂肺,哭聲漸漸喚醒了父親的理智和良知。
他震驚,懊惱,恐懼。
種種緒加持下。
他在警笛聲響起在樓下時,選擇了跳🏢。
十三層樓,當場亡。
那晚。
他同時失去了父母,以最慘烈,最絕的方式。
沒有親戚肯收留他,他就這麼靠著街坊鄰居的接濟,政府的微薄補,一頓飽一頓地在無數漫長黑夜里孤獨地長大了。
他坐在我旁邊,輕聲笑著。
「其實,那天我不是怪賀甜,我只是……難堪。」
「因為說得沒錯。」
「我就是那樣暗,不堪,懦弱,我自己逃不出十幾年前的噩夢,我很害怕太好的事,就像……」
就像你。
他頓了頓,繼續道,「可能,本質上我太自卑了吧。」
「我怕被人撞見我的窘迫,我的可憐,所以,聽見賀甜的那些話,我下意識選擇了逃避。」
他聲音低緩,喑啞。
這樣自剖傷疤的行為,可能是這個不善言辭的人,能想到安我的唯一方式。
我們聊了很多。
直到。
被一通電話驟然打斷。
是喬振海。
「知道了。」
我攥了手機。
……
到了醫院。
簽字時,我手竟有點。
喬字落了筆,第二個字卻怎麼也寫不出來了。
我有點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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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我搜索過,缺一個腎會帶來很多后癥,本沒有喬振海說的那樣輕描淡寫。
喬振海在旁盯著,皺眉,「怎麼不簽了?」
我咬了咬牙,「簽。」
「簽個屁簽!」
走廊盡頭傳來罵聲,接憧而來的,是幾道急促的腳步聲。
我僵地轉過頭。
看見急匆匆跑來的陳燃,賀甜,他們后,還跟著周聽瀾。
陳燃一把搶過我手里的筆扔掉,第一次兇我,「讓你捐你就捐,你是傻嗎?」
我耷拉著視線,努力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反正我欠他的。」
「欠他什麼?」
陳燃跑得急,額頭滿是汗水,著道,「他是你爸,要欠也是他欠你。」
「是你求著他出生的嗎?自己當年惹下的風流債,也能怪到兒頭上」,陳燃冷笑著,毫不避諱地看向喬振海,「真他媽的出息!」
喬振海皺眉,「這是我的家事,用不著你們管。」
「喬蕎」,他擔心我反悔,語氣加重,「簽字。」
「簽你大爺!」
陳燃把筆砸在了他臉上。
「喬蕎不是你兒嗎?用這個兒救那個兒,你良心被狗吃了?」
喬振海巋然不,冷聲威脅我,「我從來沒期待過你的降生,但我還是養了你這麼多年。」
「你現在還沒有養活自己的能力」,他話音重了重,意在威脅,「自己考慮好,別被人牽著鼻子走。」
「怎麼沒有了?」
陳燃擋在我面前,沒了平時的沖,散漫,他擋在我面前,「別簽字,也別給他捐。」
他握住我的手,「跟我走,我養你。」
25
喬振海嗤笑,「就你?」
「都沒長齊,你拿什麼養?」
賀甜和周聽瀾也早就走了過來。
「他自己養不了,我們三個就一起養,反正只要不死,我們都會熬出頭的。」
賀甜也擋在我面前。
一副恨鐵不鋼的語氣。
「虧你還是什麼惡毒配,你的惡毒呢?刁鉆呢?平時打架的勁呢?」
「人家讓你捐你就捐,你不知道反抗嗎?」
「別聽他嚇唬你,咱們不捐,他養不養,大不了你跟我回家,天天吃我媽蒸的饅頭也不死。」
見我一直沒說話,賀甜語氣了,「你那天勸過我,你說,沒有任何人值得犧牲自己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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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聽瀾從頭到尾沒說過話。
只是安靜地看著我。
直到視線對上。
他才緩緩開口,「怎麼都能活,我喝了幾年食堂免費的蛋花湯,也活下來了。」
他們三個擋在我面前,安靜看著我。
也對。
怎麼都能活。
十幾年一個人的漫長的夜,不也活過來了?
賀甜被親生父親按在地上打得不人樣,不也活過來了。
周聽瀾每天中午大口大口地灌著涼水。
不也活下來了?
我在慫什麼?
我跟著他們跑出醫院時,后的喬振海憤怒地砸了手機。
「喬蕎,你要是走了,就再也別認我這個爸!」
我擺擺手。
任由眼淚往下掉,嗓音沙啞地笑著。
「拜拜了啊!大爺!」
26
高三了。
再有一年,我們就能考上大學,離開這座小鎮。
就能邁向嶄新的未來了。
喬振海說到做到,他把那棟房子賣了,里面所有東西都被他扔了。
也斷掉了我所有生活費。
聽說。
他花了大價錢,費了不勁給他兒匹配了新的腎源。
但是。
都和我沒有關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