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進了賀甜家里,為了不給們添麻煩,我主攬下了所有家務活。
每天放學,賀甜會給我們仨補課,講得耐心,我們聽得也認真。
就連陳燃,現在都鉚足了勁的學習。
再也沒干過指著數學大題說選 C 的蠢事。
每晚的補課結束,我會出去便利店兼職,老闆人很好,破格雇了我,每天讓我早早離開,夜里沒有客人,還能趁機補覺。
只是。
這份兼職被陳燃撞見后,就被迫終止了。
他塞過來一沓錢,下面零零碎碎的散鈔。
十塊的,五塊的。
甚至還有五的。
「這里有八百多,不多,但省一省夠你吃兩個月了,錢的事我想辦法,你好好學習。」
「你想什麼辦法?」
我往他上踹了腳,「別給我玩那種輟學養我的戲碼。」
「矯死了。」
沉沉的天,陣雨驟降。
陳燃用外套擋在我頭頂,一邊帶著我跑,一邊詫異道,「矯嗎?我還覺著浪漫呢。」
「浪漫個屁。」
「再說,我吃飯的錢,為什麼要你掙?」
雷聲轟地一聲,響徹天際。
下一秒,我聽見陳燃直白坦的聲音,「因為我喜歡你啊。」
我腳步一頓。
側頭過去,是陳燃被雨水打,卻更顯英的廓。
他笑著。
「因為喜歡你,所以要救濟到底嘛。」
心臟好像被這句話。
像是有更為巨大的雷聲在心底鼓。
振聾發聵。
卻只有我自己能聽到。
我扯了扯角,笑罵,「是救贖啊,白癡。」
27
我染回了黑頭髮。
徹底收起了那副小太妹的架勢。
聽話上課,推掉了小姐妹約我去打架的邀請,乖乖坐在教室里背單詞。
而我的頭號「狗子」也跟著轉變了。
這人洗掉了那頭綠。
——那天是他噴的髮。
換了白襯,頭髮剪短了些,還不知從哪弄了副無框眼鏡戴上。
他骨相本就優渥,這副打扮又平添了些年,看起來……
倒是人模狗樣的。
不過,一開口就全崩了。
察覺到我的視線,陳燃轉過來,賤兮兮地問我:
「喬姐,你看我這樣子像知識分子不?」
「……」
還知識分子呢,充其量算是斯文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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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托賀甜的福。
我們績提升得都很快。
不過。
進步最大的竟是周聽瀾。
這個萬年不變的倒數第一。
這人還是那副惻惻的沉悶子,寡言,語,眼神淡漠。
但也開始改變。
他腦子聰明,學習比我和陳燃都快得多。
搞得我甚至都有些懷疑,陳燃這麼笨,是不是因為話多。
不過。
我也想到了當初給他講題的時候。
過目不忘,類旁通的他,安靜地聽我把同一道題給他講了一遍又一遍。
在我耐心告捷時,用他最溫和的語氣說,「你聽了一遍就會,很聰明。」
「我太笨。」
「再講一遍?麻煩你了。」
當時沒看懂的眼神跟語氣,再回想的這一刻,全都明了。
……
高三下半年。
賀甜的父親進了監獄。
債臺高筑時,父親走投無路,沖之下搶了一名路人。
搶劫,過失傷人。
他被判了十年。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和陳燃,周聽瀾都在猶豫該怎麼安賀甜。
卻大手一揮,要請我們吃飯。
「好的。」
笑著,「等他出來,我都大學畢業,早帶著我媽離開這了,一輩子都不用再被他連累。」
我皺眉,「但是你以后……就不能考公了。」
「是哦。」
賀甜也只是落寞了下,就又笑了,「我努力學習,不考公也有千千萬條出路。」
「反正,只要沒有他拖累我們,我選哪條路,都能帶著我媽走出去。」
那天注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我們在賀甜家里吃飯,聊天,聊到很晚。
送陳燃和周聽瀾出門時。
我一眼就看見了路邊的那輛賓利車。
心臟一悶。
我裝作沒看見,送走了他們倆。
「喬蕎。」
喬振海從車上下來,他穿了黑,形容憔悴,眼底充斥著紅,說不出的狼狽與落寞。
看他這幅樣子,我約猜到了什麼。
他喝醉了。
濃烈的酒氣熏得我皺了皺眉。
「喬先生,有事?」
他盯著我,聲音帶了哭腔,「你姐姐……走了。」
「哦。」
我面無表看著他,「我沒有姐姐。」
喬振海面一覷,啞聲說道,「是爸爸錯了,你……跟爸爸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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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那麼疲憊,無奈,像是無聲地向命運服,不得不做出這個決定。
我嗤笑了聲,「也不怕你老婆撕了你?」
「媽不了刺激,也……」
他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我這才明白,怪不得想起我了,原來,是因為他了孤家寡人了。
「哦。」
我后退兩步,「節哀啊,大爺。」
轉的瞬間,喬振海聲我,「聽話,跟爸爸回家吧。」
「爸爸給你轉最好的學校,你要什麼,都給你,行嗎?」
「爸爸什麼都沒有了。」
我連忙轉,「說什麼呢大爺?我沒有爸爸。」
「我爸早死了。」
「我從小沒爹沒媽,沒有家人。」
月下,賀甜跟媽媽半晌沒等到我回去,披著外套匆匆忙忙出來找我。
看著那兩道單薄的影,我笑了笑。
「但我現在有了。」
29
高考結束了。
沒有意外,沒有落榜,沒有留下什麼無法扭轉的青春的憾。
我們都考上了理想院校。
賀甜考上了北大。
是我們這座小鎮子的文科狀元,拿了一筆厚的獎學金。
我和陳燃考上了同一所北京的本科院校, 不算特別好, 但對于我們之前那倒數的績,已經算是超級逆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