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媽沒進門，直接被大舅帶去了樓下的拉面館。
我媽和大舅說的是他們那邊的方言，我聽不懂，但是也能模糊聽懂一點點。
大舅說雖然家里住上了樓房，可是欠了很多債，兒子以后娶媳婦也要用錢，日子過得的。
我媽就沒再開口。
寒暄了幾句，要走的時候，大舅說你們來一趟也不能空手走，說要去隔壁超市買點東西給我們。
隔壁超市的老闆見我大舅來了，跟我大舅要錢，說是大舅的老丈人在超市那邊欠的賬，買煙買酒買生活用品，半個月花了三千。
我大舅很爽快地掏了錢。
超市老闆數著錢，瞇著眼睛道：「你這個婿真是沒的說，不但養著一家子人，還養著老丈人一家。」
大舅給了錢，又道：「拿一箱最便宜的牛，我妹妹來了。」
他提著牛回來的時候，我和我媽已經走了。
我們聽到了大舅的話，不但是我，我媽也繃不住了。
後來，我和我媽就住在外婆家里。
外婆給我媽錢，說這都是孩子孝敬的，攢著了。
外婆又問我媽是不是過得很苦。
我媽哭著跟我外婆說：「娘，大哥以前對我可好了，我上學的時候被人欺負，大哥還幫我出頭，怎麼現在就這樣了……
「娘，我窮啊，但我不是要飯的，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啊……」
外婆抱著我媽安著：「娘知道，娘知道。」
我和我媽在外婆的老房子里過完了年，回去之前，我媽把錢給了外婆。
不忍心收，外婆也過得不容易。
我們回了家，下了火車的時候，我卻在行李袋的側兜里發現了一沓錢。
還有一包紅糖一包白糖。
最底下，有張字條。
外婆寫著：【兒啊，娘沒用，幫不了你，實在不行就回來吧，跟娘住一塊，娘照顧你。】
那個正月十五的晚上，電視上在播著元宵晚會。
我媽在火車站泣不聲。
7
外婆給的錢，還是不夠。
我媽決定帶我去租房。
本以為山窮水盡的時候，沒想到租房的時候，卻又遇到了老人。
房東就是曾經那個在我們村子里搞養場的施老闆。
這次，還見到了施老闆的老婆。
施老闆的老婆一眼認出了我媽來，熱地拉著我們去家里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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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有些局促，記得當年的事。
雖然沒有做越矩的事，可是人言可畏。
沒想到施老闆的老婆先開口：「當年那件事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是我生完孩子了，我在月子里，也沒辦法去找你，我們家那口子啊真是個慫包，怕外人傳言就不用你，我知道后把他罵了一頓。」
施老闆的老婆繼續道：「我不懷疑你，我信得過你，當初還是我把你招進來的呢，我看過你干活，干得又利索又好。
「還有啊，當時我可盯著了，那一群人收工的時候，都順走一些扇貝帶回家，只有你沒有，就憑這一點，我也不信你能勾搭別人男人，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媽聽著這話，好半晌才憋出兩個字：「謝謝。」
我知道，施老闆的老婆這番話，不但是打消了我媽的顧慮，更像是證明一樣，當年全村都在說我媽的閑話，可是，卻有人是信的。
施老闆的老婆笑著道：「大妹子，我姓何，你我何姐就行，你要租房，我沒啥異議，能和你這樣的人串鄰居，我不得。」
我媽有些尷尬：「何姐，真不好意思，我看你門口寫著要押一付三，我手頭上沒那麼多錢……」
施老闆的老婆卻大方地擺擺手：「這有啥？押一付三是因為之前的租客不講信用，到期了不給房租，還把我傢俱給毀了。
「不過大妹子你來我放心，我這輩子看人就沒走眼過，我覺得你是個好人。」
說著話，又我的頭：「一個人帶娃多不容易啊，還能把閨養得這麼好，你人品絕對值得信任。」
我們就這樣在施老闆的房子里住了下來。
這一棟樓一共六層，施老闆一層開了個小超市，二層他們自己住。
我和我媽住在三層，四五層還沒租出去。
租了房之后，我媽就開始找工作，我中考完了，也開始發傳單賺錢。
我媽工作找得不是很順利，有的離著住的地方遠，有的離著近但是工資很，何阿姨知道之后，給我媽安排到了一個快餐店里打雜。
那個快餐店的老闆是同鄉的一個姐姐，有了何阿姨的介紹，我媽就定下了工作。
快餐店很忙很累，我經常去幫忙，希能幫我媽分擔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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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沒幾天，中考績出來了，我如愿考上了重點高中。
我媽高興得不行，特地請了一天的假，要帶我去吃頓好的。
何阿姨知道了之后，也給了我一個大紅包，我不好意思收：「何阿姨，我和我媽能住在這已經是得了您的照顧了，您還給我媽媽介紹工作，我不能收您的紅包了……」
何阿姨卻大手一揮：「這有啥？以后你是高材生，阿姨的閨學習不行，你給補補課，就當是報恩了，行不？」
我只得收下，連連道謝。
過了段時間，村子里的人瞧見我們母在城里安頓下了，回去告訴了我爸，我爸打聽到了我們的住址，上門來鬧，讓我媽給他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