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我在同學聚會上再次聽到江馳野的名字時，
他們說，他死了。
可此刻，他就站在我家門口，手里拿著清華的錄取通知書，對我說——
“你不是說不想進廠打螺嗎？”
1.
同學聚會的包廂里，他們將空調溫度開得很低。
我了起皮疙瘩的手臂，看著桌上已經涼的菜，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笑聲和酒杯撞的聲音。
十年了，大家都變了不，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哎，你們還記得江馳野嗎？“班長的聲音突然拔高，過了嘈雜的談話聲。
我抬起頭，看見班長臉微紅，顯然是喝了不。這個名字在我腦子里轉了一圈，只勾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高個子，總是穿著整潔的校服，績單上永遠排在前三的那個男生。
“記得啊，怎麼了？“有人接話。
班長放下酒杯，聲音突然低了下來：“他死了。“
包廂里的聲音像被按了暫停鍵。
我眨了眨眼，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開玩笑的吧？“我聽見自己干笑兩聲，“雖然我和他沒怎麼說過話，但印象里他不是開朗的嗎？績又好。“
“是啊，怎麼會…他當時打籃球的時候超帥的…...“對面的生附和著，聲音越來越小。
班長搖搖頭：“高中畢業沒多久的事，大學都沒上。聽說是...…自盡。“
“我好像聽說過，“坐在角落的育委員突然開口，“他家里抑的。父親是我們高中的教導主任，對他要求特別嚴。“
“對對，有次月考他數學考了第二，午休時我看見他一個人在廁所隔間里扇自己耳。“學習委員推了推眼鏡，“當時還以為他是對自己要求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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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的議論聲漸漸大起來。
有人說看見過他手臂上有淤青，有人說他書包里總裝著抗抑郁的藥，還有人說大學聯考前一個月他曾在天臺邊緣徘徊。
“好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突兀地進來，“死者為大，咱們還是別說了。“
包廂再次安靜下來。
班長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舉起酒杯：“那...…為我們還活著干一杯？“
大家舉起杯子，玻璃撞的聲音清脆得刺耳。
我勉強跟著舉起酒杯，小聲說著「這可能就是人各有命吧。“
聚會散場時，夜已經深了。
我站在飯店門口等車，冷風灌進領，酒意散了大半。
班長和其他幾個同學站在不遠，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吞藥自盡的，聽說發現的時候已經……“班長的聲音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晰地鉆進我耳朵，“書上就寫了三個字——太累了。“
我攥了包帶，站在夜風中，聽見后傳來同學帶著哭腔的聲音：“太可惜了......他明明那麼優秀......“
一輛出租車亮著空車燈緩緩駛來，我機械地抬起手攔車。
車門打開的瞬間，一混合著煙味和空氣清新劑的渾濁氣味撲面而來。
“去哪兒？“司機師傅頭也不回地問道。
“西南小區“我剛報出小區名字。
就聽見他自顧自地念叨起來：“現在的年輕人啊，太不抗了。今天新聞還說呢，今年大學聯考生又死了好幾個，有跳的，有吃安眠藥的......“
車窗外的霓虹燈在雨后的路面上拉出長長的影。過后視鏡，我看見他稀疏的眉隨著說話的作上下抖。
“要我說啊，就是日子過得太好了，一點挫折都不了......“
“師傅，“我打斷他，聲音比想象中更干，“麻煩前面路口右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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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里終于安靜下來，我出手機，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輸了江馳野的名字。
屏幕上跳出一條十年前的本地新聞：《某重點高中畢業生家中亡，疑似服用過量藥》
我拖著疲憊的子回到家，洗漱時溫熱的水流沖刷著，卻怎麼也沖不散心頭那莫名的沉重。
躺在床上，我漫無目的地翻著手機相冊，指尖突然停在一張照片上
——那是高中畢業照。
穿著藍白校服的我們站整齊的幾排，笑容燦爛。我的目不自覺地搜尋著，終于在第三排找到了江馳野的影。
他站在下，角微微上揚，眼神卻像是過鏡頭，看向了很遠的地方。
“遇見什麼力，會這麼想不開呢......“我喃喃自語，指尖輕輕劃過照片上他的臉。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悶雷，雨點開始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我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明天還要去學校上班呢“
我自言自語道，順手關掉了臺燈。
2.
黑暗剛剛籠罩房間，突然一聲炸雷般的吼聲在耳邊響起：“上課睡什麼覺！“
我猛地睜開眼睛，刺眼的白讓我下意識抬手遮擋。
等視線聚焦后，我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坐在高中教室里。
講臺上，數學老師李文正用筆頭敲著黑板，全班同學都轉頭看著我。
“李老師問你話呢！“同桌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小聲提醒道。
我低頭看見自己穿著悉的藍白校服，課桌上攤開的數學課本上還畫著幾個潦草的涂。
窗外正好，照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江馳野正回頭看我，眼神里帶著些許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