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江馳野盯著自己的腳尖,“期中考試,我數學考了98分。“
那天他躲在浴室里,用工刀在手腕上劃下第一道口子。
江建國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抱頭:“為什麼...不告訴我..….“
江馳野苦笑。
告訴他什麼?告訴他自己每晚都要靠安眠藥才能睡?
告訴他自己書包里常備著抗抑郁藥?
還是告訴他自己曾經站在天臺邊緣,只差一步就能解?
“那個生“江建國艱難地開口,“說得對...我...我不配做父親.…..“
江馳野驚訝地抬頭。他從未見過父親如此脆弱的一面。
江建國抖著打開那個紙箱,取出一本相冊。
照片上的年輕人抱著嬰兒,笑容明如。
“你媽媽...最疼你了...“江建國的指腹輕輕過照片,“如果知道...…我把你這樣...“
一滴淚水砸在相冊上。
江馳野鼻子一酸。他從未見過父親流淚。
“下周籃球聯賽..….“江建國突然說,“你去參加吧。“
江馳野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教練...給我打過很多次電話...“江建國抹了把臉,“我一直...沒同意…...“
窗外的月過紗簾,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江馳野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突然發現他的頭髮已經白了大半。
“爸“他輕聲喚道,這個稱呼已經很久沒說出口了。
江建國渾一震,緩緩轉過來。
在昏暗的燈下,父子倆四目相對,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憊和一微弱的希。
“吃飯吧“江建國指了指微波爐,“熱一熱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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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籃球館人聲鼎沸,歡呼聲如水般此起彼伏。
江馳野穿著23號球,在場上如同一道藍的閃電。
他剛剛完一個漂亮的三分球,觀眾席上發出震耳聾的喝彩。
“江馳野!江馳野!“
同學們自發地喊起他的名字。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落,他隨手抹了一把,目不經意間掃過觀眾席
——突然,他的作頓住了。
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個悉的影正襟危坐。江建國穿著那件深灰的夾克,雙手握放在膝蓋上,目一瞬不瞬地盯著球場。
江馳野的心跳了一拍。
父親從未來看過他打球,甚至之前連他選校隊的事都極力反對。
他下意識看向記分牌——32:28,他們領先。
“馳野!發什麼呆!“隊友的喊聲將他拉回現實。
對方球員已經帶球突破防線,江馳野迅速回防。
他的作比平時更加敏捷,仿佛要將這些年積攢的能量全部釋放出來。
搶斷、突破、上籃——一氣呵。
&Ṭū́ₜ#34;漂亮!“教練在場邊激地揮舞著拳頭。
江馳野的目再次飄向觀眾席。
令他驚訝的是,江建國站了起來,正跟著周圍的人一起鼓掌。
雖然作有些僵,但確實是鼓掌。
江馳野抬頭看了眼計分板,又瞄向父親所在的位置。
江建國依然站在那里,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瓶礦泉水。
比賽進白熱化階段。
對方加強了防守,江馳野被重點盯防。在一次激烈的對抗中,他被撞倒在地,膝蓋破了皮。
“暫停!“裁判吹響了哨聲。
隊友們圍上來,江馳野擺擺手表示沒事。
他咬著牙站起來,突然聽到觀眾席上傳來一聲怒吼:
“犯規!這絕對是惡意犯規!“
那個聲音太悉了。
江馳野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到江建國正指著對方球員,憤怒地向裁判抗議。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完全不像平時那個冷靜自持的教導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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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做了個保持安靜的手勢。
江建國不愿地坐下,但目始終沒離開兒子流的膝蓋。
江馳野突然覺得眼眶發熱。他深吸一口氣,對教練比了個繼續的手勢。
最后的五分鐘,他仿佛不知疲倦般在場上奔跑。
每一個籃板,每一次助攻,都拼盡全力。當終場哨聲響起時,比分定格在56:48。
“贏了!我們贏了!“
隊友們歡呼著將江馳野拋向空中。
落地時,他的目不由自主地尋找那個影。
江建國還站在原來的位置,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笑容
——那笑容讓他想起相冊里年輕的母親。
人群開始散去。
江馳野慢吞吞地收拾著背包,心跳得厲害。
他知道父親一定在育館外等他,就像其他家長一樣。
“馳野。“悉的聲音從后傳來。
他轉,看到江建國手里拿著那瓶礦泉水,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
“打…...打得不錯。“江建國將水遞給他,聲音有些干。
江馳野接過水瓶,發現瓶上的包裝紙已經被得皺皺
——父親一定張了很久。
“謝謝。“他輕聲說,嚨發。
兩人沉默地往育館大門走去,一前一后,卻始終保持著同樣的步調。
“那個“江建國突然停下腳步,“下周六...…還有比賽嗎?“
江馳野驚訝地看著父親。
江建國避開他的目,假裝對窗戶外的梧桐樹產生了興趣。
“有。“江馳野的角不自覺地上揚,“下午三點。“
“哦。“江建國點點頭,“我..….我盡量來。“
這句簡單的承諾,比任何獎杯都讓江馳野到珍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