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述從來沒有和我提過他的媽媽,上次他告訴我,他媽死了。
語氣是那樣地輕松和冷漠,我又暗地認為他媽媽或許和我媽媽是類似的,所以才不愿意提起。
但其實,是因為提起來太過難以忘懷,所以才干脆不提。
他說:「我媽是在我十歲那年走的,因為通事故,也因為我爸。」
「我爸是個商人,有一句詩是怎麼說的來著,商人重利輕別離。他把生意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自從我出生以來,見他的次數屈指可數。」
「那天,他恰好回國談生意,我媽很高興,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想著一家人總算可以團聚了。可是桌上的飯菜熱了又冷,冷了又熱,還是沒等到他。」
「媽媽接了個電話后,對我說,等我睡醒了,爸爸就回來了。」
「可是我睡醒了,媽媽卻裝在了一個小盒子里,我連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聽人說,是在去接喝醉的老公回家路上被撞死的。」
「我爸哭著給我道歉,過了兩天又飛到國外去談生意了。」
接下來的事我知道了,沈述和我說過,在那之后他爸就一直沒有回來過,只是不斷地給他錢。
他看我的時候,眼里很平靜,好像剛才他并沒有說過那番令人難過的話。
「沈述,別怕。」我說。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和他說這句哈,或許是因為他對我說了太多次了吧。
沈述笑了,了我的頭髮:「我當然不怕,畢竟你可是能徒手暴打小太妹的!」
我這次沒覺得他不正經。
只是覺得,沈述這樣的人好樂觀。
「孟初。」
「嗯?」
「你看,沒有什麼過不去的,我們都有難過的回憶,但只要熬過去,就是另一片天。」
「七歲的小孟初,能夠獨自想出一個逃跑計劃,已經很厲害了。」
于是我對自己說。
我就該是玫瑰,不是漫山遍野令人厭惡的荊棘。
31
我覺得,沈述已經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帶我看星星,告訴我要主走出黑暗,去看更的世界。
告訴我要站起來,只有自己能做自己的王,讓我有反抗的勇氣。
他救我于水火之中,幫我逃離那個漆黑的雜間。
我們互相依靠,為彼此的火焰。
Advertisement
直到除夕夜,我們在溫暖的燈下吃年夜飯,別墅的門開了,走進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男人。
他輕輕扯起角,對沈述說:「爸爸回來了。」
32
我和沈述都愣在那里,看著他走到我們面前,自然地從旁邊抓起椅子坐下。
「誰做的年夜飯,好香啊。」
我識趣地站起來,去給他拿了碗筷,他看了我一眼:「謝謝,你就是孟初吧?」
愣了愣,我嗯了一聲,有些不知所措地坐了回去。
氣氛有些焦灼,沈述爸爸卻毫無察覺地坐在不停夾著菜,說好吃。
就好像,他每天都會回家。
沈述終于忍無可忍,摔了筷子:「你回來干什麼?」
他也不惱,「還能干什麼?回來陪兒子吃個年夜飯,這不是很正常嗎?」
「這麼多年沒回來,今年回來就正常了?」
「你是不是嫌爸爸回來破壞你們二人世界了?放心,爸爸不反對你們。」
「我管你反不反對。」說完,沈述拉著我離開。
上樓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他爸爸雙手抱著頭,像是在哭。
沈述拉著我回到了他的房間,從柜子里拿出一些零食,有些歉疚地對我說:「抱歉,你先吃這些吧,等我把他趕走我們再吃飯。」
我拉了拉沈述的角,「這麼多年沒見,真的不吃一頓飯嗎?」
他低下頭看著我,眼里的難過藏都藏不住:「就是因為這麼多年沒見,所以才沒必要吃這頓飯。」
我沒再攔著,只是有些不放心,跟了出去,站在樓梯口看著。
沈述很不耐煩地讓他爸走,他爸眼里泛著淚,卻還是在笑著說一些圓場的話,盡管沈述不接茬。
直到沈述提到媽媽的時候,他爸終于落了淚:「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子倆,我只是想讓你們的生活過得更好一些。」
「錢就那麼重要?比我媽的命還重要?我媽只是想吃一頓團圓飯而已。」
「是爸爸錯了。」
「我不想看到你。」沈述的語氣冷冰冰,餐桌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冷了幾分。
沈述爸爸最終還是妥協了,點了頭:「爸爸先去酒店住,等你什麼時候想爸爸了,爸爸再回家。」
「滾。」
他走出了家門,西裝革履的背影,卻令人覺得十分悲傷。
Advertisement
沈述走到我的面前時,終于崩潰。
他抱著我,頭搭在我的上,很安靜很安靜,只有偶爾泣的聲音。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說沒關系。
33
沈述脆弱起來,還真的脆弱的,我陪了他幾乎一晚上。
他眼睛哭腫了,我眼袋也大了。
「孟初,你不會看我笑話吧?」
我安他:「怎麼會呢?流眼淚是可以排毒的。」
「我這不是眼淚。」
「嗯?」
「是珍珠,很貴的。」
看他哭了一晚上,總算是笑了。
我順著他的話說:「對,是珍珠,還是那種絕世罕見的珍珠。」
畢竟快一年了,我也才見到這麼一次。
我現在才發覺,這一年里我其實做了很多次噩夢,有過好多次睡不著的時候,沈述陪了我不知道多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