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我最大的「攻擊」,變了每天跑到我房間,對我正在畫的畫評頭論足。
「今天畫的是什麼?一坨屎嗎?」
「你能不能畫點間的東西?比如太,花朵,小貓小狗?」
「又是黑?你就不能換個嗎?我們家料很多,不止黑這一種。」
我一概不理他。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畫筆宣泄著那些無法言說的緒。
我的畫板上,出現過枯萎的樹,斷翅的鳥,無人的廢墟……全都是灰暗又抑的調。
顧延辰每次都罵罵咧咧地來,又罵罵咧咧地走。
但第二天,他還是會來。
我甚至有點習慣了。
蘇晚偶爾會來我的房間門口站一會兒,從不進來。
也從不評價我的畫,只是靜靜地看一會兒,然后離開。
我和之間,形了一種微妙的默契。
我們就像兩只互相舐傷口的困,用沉默守護著彼此的孤寂。
至于顧衛東,我一個月也見不到他幾面。
他太忙了,對我這個養,更是連一多余的力都欠奉。
這樣的生活,對我來說,不算好,但也不算壞。
至,我安穩地活了下來。
直到我接到江夏夏的電話。
那天是周末,我正在畫畫,顧延辰在旁邊一邊打游戲一邊吐槽我的畫技。
我的舊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是江夏夏的專屬鈴聲。
我立刻放下畫筆,對顧延辰說:「你出去一下。」
顧延辰難得地沒跟我抬杠,只是瞥了我一眼,哼了一聲,就起出去了。
我關上門,接起電話。
「喂,夏夏?」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江夏夏活潑的聲音,而是一陣抑的、小聲的泣。
我的心瞬間就揪了起來。
「夏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昭昭……」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委屈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嗚嗚嗚……昭昭……」
哭得說不出話來。
我心急如焚,卻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別哭,夏夏,慢慢說,我在聽。」我聲安。
哭了很久,才斷斷續續地把事說了出來。
「王阿姨……把我新買的黃衛扔了……說那個太扎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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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要穿和白,才顯得文靜……」
「還給我報了芭蕾舞和鋼琴課,可是我本不喜歡!
我想去學街舞,說那是男孩子才學的東西,不三不四……」
「我考試考了班級第五名,上夸我,但轉頭就對林叔叔說。
‘這孩子還是太貪玩了,要是再用點心,肯定能考第一’……」
「昭昭,我笑得大聲一點,說我不淑。
我在外面跟同學玩瘋了,說我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給我買了很多很多公主,把我打扮得像個洋娃娃,可是我一點都不喜歡!」
「我覺……我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總是說‘我是為你好’,‘我希你變得更優秀’。
可是想要的那個‘好’,本就不是我!」
「今天,又說我的笑容太‘野’了,沒有涵。
我忍不住跟吵了一句,我說我天生就笑,我改不了。
結果就哭了,說我傷了的心,說辛辛苦苦為我付出,我卻一點都不知道恩……」
江夏夏泣不聲:「昭昭,我是不是真的很壞?
我是不是真的讓失了?可是我真的好難……我覺自己不再是江夏夏了……」
聽著的哭訴,我的手腳一片冰涼。
果然。
果然是這樣。
上一世,林家夫婦退養我,理由是我太沉,不活潑。
這一世,他們對江夏夏好,是因為江夏夏活潑開朗,符合他們最初的「設定」。
可是,當江夏夏的「活潑」超出了他們能控制的范圍。
當這個「小太」沒有按照他們規劃的軌道運行時,他們就開始焦慮,開始試圖「修正」。
他們不是江夏夏。
他們的是那個「被他們改造得更完的江夏夏」。
這是一種比顧家的冷漠更可怕的控制。
冷漠至是明碼標價的,我用「安靜」和「順從」換取「生存空間」,公平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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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家的「」,卻是一張溫的網,它包裹著你,贊著你。
然后一點一點地收,直到把你勒得不過氣,最后把你塑造他們想要的形狀。
他們不是在養兒,他們是在制作一個滿足他們虛榮心的作品。
上一世我因為不夠「完」而被退貨。
這一世,江夏夏因為太「鮮活」而被迫「雕琢」。
我們都沒有錯,錯的是他們那份自私又偏執的「」。
「夏夏,你聽我說。」我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發抖。
但我努力讓它聽起來平穩,「你沒有錯。一點錯都沒有。
笑沒有錯,喜歡黃沒有錯,想學街舞也沒有錯。
你就是你,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江夏夏。」
「可是王阿姨……」
「錯了。」我斬釘截鐵地說,「以為名的傷害,比任何東西都更傷人。
不是在你,是在滿足自己。
你不需要為的錯誤而到難過,更不需要改變自己去迎合。」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能聽到努力憋住哭聲的氣聲。
「昭昭,那我該怎麼辦?」茫然地問,「我不想讓難過,可是我也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怎麼辦?
上一世,我面對這種況,選擇了抑自己,努力去迎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