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我能上高中嗎?」
「當然能!」
班主任的聲音很堅定。
「你別擔心學費和住,國家有貧困生資助政策,學校也會幫你申請。」
「而且,劉老師一一就是你小學的劉老師,還記得嗎?今年調到市里工作了,正好在市一高旁邊住,說如果你愿意,可以先去那兒住。」
劉老師,那個像柳樹一樣溫的人。
給我的鐵皮文盒上,小白兔還沒掉漆。
我抹掉眼淚,站起。
院子里的夕正落在爺爺的竹椅上,暖黃的像他從前看我的眼神。
「老師,我愿意。」
13
我回到三爺家,沒進門,只是站在門口把銀行卡拿出來。
三爺看見我,臉漲得通紅。
他想說什麼,被我攔住了。
「三爺,錢我拿著,這是爺爺用命換的,我得用在他希的地方。」
我把卡塞進校服袋,著心口的位置。
「以后不用麻煩你們了。」
三在屋里探出頭,撇了撇。
我轉離開,沒回頭。
劉老師的家在一高旁邊一個教師小區里,一室一廳,干凈整潔得如同的人。
把我安頓在客廳的小床上,書桌靠著窗,窗外是幾棵高大的梧桐樹。
「小,這里就是你的家,安心學習。」
遞給我一套嶄新的被褥,上面有的味道。
「你爺爺,他要是知道了,會高興的。」
市一高的節奏快得像鼓點。
尖子班里高手如云,我第一次月考只排在中游。
巨大的落差像冰冷的水,幾乎將我淹沒。
深夜,臺燈的暈在習題冊上投下孤影。
我盯著那道解不出的理題,眼前模糊一片。
仿佛又看見爺爺佝僂著背,在廢品站踩扁塑料瓶的樣子。
他糙的手遞過來的烤紅薯,那點微弱的暖意似乎還能燙到指尖。
「讀到能自己做主的那天。」
爺爺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我狠狠抹掉眼淚,重新拿起筆。
沒有退路,只有向前。
我把所有的時間都掰碎了用,食堂排隊打飯時背單詞,課間十分鐘用來整理錯題。
宿舍熄燈后,就著走廊的聲控燈看書,直到阿姨催促。
周末,劉老師會給我燉湯,勸我休息。
我笑著答應,轉又鉆進題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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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班里最沉默也最拼命的那一個。
14
高二上學期期末考,我的名字終于出現在年級前三的紅榜上。
站在公告欄前,指尖劃過那冰冷的印刷「林」,心里卻是滾燙的。
爺爺,你看,我在往前走。
高三,是煉獄般的沖刺。
力像山一樣下來,模擬考的績起起落落。
我把所有時間都掰碎了用。
食堂排隊時背的是寫滿公式的紙條;
洗服時在腦海里復盤錯題;
就連晚上睡覺前,我還在腦中「默寫」古詩詞。
每當撐不下去時,我就拿出那張藏在口袋里的爺爺的照片。
那是我心口最滾燙的烙印。
爺爺用命換來的安穩,我絕不能辜負。
那四十萬,我一分沒。
學費靠助學貸款和獎學金,生活費是假期做家教賺來的。
我要用自己掙來的錢,走到爺爺希我去的地方。
高考那天,刺眼。
走進考場前,我回頭了校門口攢的人群。
沒有那張布滿皺紋、殷切張的臉。
但我知道,他就在我心里。
筆尖劃過試卷,沙沙作響。
那是我和爺爺一起,向命運發起的最后沖刺。
15
查分那天,劉老師張地守在電腦前,不停地刷新頁面。
我反而異常平靜,坐在窗邊,看著梧桐樹茂的枝葉在風中搖晃。
突然,劉老師的尖劃破了屋的寂靜:
「出來了!小!出來了!」
激得語無倫次,指著屏幕,手指都在抖:
「小,你績被屏蔽了!」
巨大的轟鳴聲在我腦中炸開,隨即是死一般的寂靜。
我緩緩站起,走到電腦前。
劉老師的電話開始瘋狂地響了。
714 分,我是今年的省狀元。
劉老師一把抱住我,泣不聲。
「好孩子!好孩子!你爺爺……你爺爺他,他該多高興啊……」
我任由抱著,視線越過的肩膀,落在窗外湛藍的天空上。
爺爺,你看到了嗎?我真的走到這一天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小城。
也飛回了那個遙遠的、我曾以為永遠無法逃離的村莊。
蜂擁而至。
簡陋的客廳被記者、攝像機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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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燈亮得刺眼,話筒幾乎要到我的臉上。
「林同學,作為省狀元,此刻有什麼想?」
「聽說你家庭條件非常特殊,能分一下你的長經歷嗎?」
「你的學習訣是什麼?」
我坐在小小的折疊椅上,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背得很直。
面對著鏡頭,我平靜地講述。
講那個貧窮卻給了我全部的小老頭,講他彎得像扁擔的脊梁。
講他掉我眼淚的糙大手,講他為了我跟村長的倔強。
講他推著斷了鏈條的三車在夜里獨行的背影,講那盆冰冷的尿和 ICU 里刺耳的「滴一一」聲……
講到爺爺時,我的聲音會微微發,但眼神始終堅定。
我沒有哭。
因為爺爺說過,小最堅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