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告訴我,要讀書,要讀到能自己做主的那天。」
「他彎了一輩子的腰,是為了讓我能直脊梁。」
我的聲音哽住了,眼眶瞬間通紅,但始終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今天,我站在這兒了。」
「爺爺,我做到了。」
「我能自己做主了。」
鏡頭給了那張泛黃的黑白照片一個長長的特寫。
爺爺溫和而略帶的笑容,在巨大的屏幕上定格。
演播廳里一片寂靜。
片刻后,響起了抑的泣聲。
連見慣了場面的主持人也紅了眼眶,悄悄背過去拭。
這一刻,所有的環、贊譽,都抵不過照片上那個小老頭無聲的微笑。
采訪結束后,我走出電視臺大樓。
夏夜的風帶著暖意,吹散了演播廳里令人窒息的空氣。
那些圍上來的「親人」,那些喧囂的浮名,似乎都被這風吹散了。
我知道,他們不會就此消失。
還在劉老師家,眼神怯懦而依賴。
那些親戚,或許還會在某個「需要」的時刻,再次出現。
但我不在乎了。
因為爺爺用他一生的卑微和倔強,已經為我鑄就了最堅的鎧甲和最強大的心。
我清楚地知道我是誰,我從哪里來,我要到哪里去。
填志愿時,我毫不猶豫地在第一志愿欄寫下了國頂尖學府的名字。
專業,選擇了爺爺當年想都不敢想的領域。
18
錄取通知書寄到的那天,鮮紅的封面像一面勝利的旗幟。
劉老師高興得像個孩子,張羅著要慶祝。
我拿著通知書,獨自一人回了村里。
夕西下,給爺爺的墳塋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墳頭的青草已經長得很茂盛了。
我把那份錄取通知書復印件輕輕放在墓碑前,用一塊干凈的石頭好。
「爺,」
我蹲下來,手指過冰涼的墓碑,如同當年他我的頭頂。
「通知書郵來了。」
「你看,我能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
「我能自己做主了。」
晚風吹過田野,帶來莊稼生長的氣息,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爺爺低沉而欣的嘆息。
照片上,爺爺的笑容在夕的余暉里,顯得格外溫暖而永恒。
我站起,最后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墳塋和旁邊著的、鮮紅的通知書。
然后,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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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村外,朝著那條爺爺曾無數次推著三車送我走的路。
朝著更廣闊的世界,大步走去。
爺爺,你看,小真的走出去了。
帶著你的骨氣,我的鋒芒。
番外(爺爺視角)
他們都笑我老林頭,傻。
三十好幾才討來個帶著兒子的媳婦,兒子養到十幾歲,跑了。
就給我留下個娃娃,小。
那孩子眼睛亮得像星星,看到我就笑。
那個爹,我的便宜兒子,嫌是丫頭,是累贅,一拍屁就走了。
我能咋辦?難道也把扔了?
我林青山干不出這種事。
一草有一滴水養。
我窮是窮,但一口飯,還能從牙里省出來。
就是苦了這娃,跟著我吃糠咽菜,穿別人不要的裳。
第一次問我「爸媽去哪了」的時候,我心都揪了。
我只好騙,說去了很遠的地方。
信了。
可村里人的,哪里瞞得住。
那天哭著從張嬸那兒跑回來。
我就知道,壞了。
從那以后,娃眼里就沒了。
在學校了欺負,回家還沖我笑,說「爺,我沒事。」
越這樣,我越心疼。
這娃,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難。
我去教育局那天,鏈條斷了,我就推著車走。
夜里黑,心里卻亮堂著。
我想,我就是拼了這把老骨頭,也不能讓娃覺得沒依沒靠。
我得讓知道,爺雖然沒本事,但誰想踩碎咱的脊梁骨,不行!
潑了村長外孫一臉尿,我其實心里頭有點想笑。
像咱林家的種!有!
但看著害怕的樣子,我更多的是怕。
我怕我護不住。
我只能把腰彎得更低,拿出攢著換錢的蛋。
錢沒了能再掙,娃的尊嚴不能丟。
我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看讀書,讀出息。
考第一那天,我把獎狀揣在心口,那紙燙得我口發疼。
值了。真的值了。
我知道我老了,沒多日子了。
就拼命撿瓶子,想多攢點錢給買書、買筆。
爸那天突然打電話來要錢,說惹了事,不給錢就要被人打死。
我再恨他不爭氣,那也是條命。
我想著快去快回,還能趕上去考場接。
……那車燈真亮啊,晃得我睜不開眼。
倒下去的時候,我就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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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了,來不及去接小了。考完看不見我,得害怕。」
醫院里,我好像能聽見哭,一聲聲喊「爺」。
我想抬手給眼淚,告訴「小不哭,爺在呢。」
可我怎麼也不了。
最后啊,好像聽見說考完了。
真好。
我的小,以后的路,得你自己走了。
爺這把老骨頭,只能陪你到這兒了。
別怕。
爺這扁擔,雖然彎了,斷了。
但墊在你腳下,讓你能站得高一點,看得遠一點。
值了。
番外(劉老師視角)
我第一次見到小,是在家那間低矮的土坯房里。
額上纏著紗布,躲在爺爺后,眼睛像驚的小鹿,卻帶著一不肯低頭的倔強。
爺爺手足無措地著手,一遍遍說:「劉老師費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