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車禍了。」我說。
他的表空白了一瞬,隨即眉頭蹙起:「嚴重嗎?我教你報保險你報了嗎?」
「我報了。」我盯著他的眼睛。
他手來拉我,掌心溫熱,語氣放:「撞到哪了?疼不疼?」
我回手,聲音平靜:「已經理完了。」
空氣凝滯了一秒。
他看著我,忽然嘆了口氣,手把我拉進懷里,下抵在我發頂:「嚇到了?」
我沒。
他的腔震著,聲音低低的,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傻瓜,小心一點。」
我閉了閉眼:「你剛才對李佳念,很有耐心。」
他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手指輕輕了我的后頸:「那能一樣嗎?是新人,又是團隊一員,照顧下緒是應該的。」
他低頭蹭了蹭我的鼻尖,呼吸溫熱,「你是我最親近的人,我們之間還需要那些虛的嗎?」
我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黑,很專注,像深潭,映著我的影子。
「你知道我最煩理緒問題,」他親昵地了我的頭髮,語氣帶著點罕見的,「也就你能讓我安心做自己。」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我在你面前才卸下偽裝」的親昵。
可為什麼……心里那刺,扎得更深了?
他的「真實」,就是對我的需求視而不見嗎?
他對「外人」尚能共、付出耐心,對我這個「最親近的人」,卻吝嗇一句走心的關懷?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陌生。
他察覺到我的沉默,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還生氣?」
我搖搖頭,扯了扯角:「累了,我去洗澡。」
他松開ƭū́⁶手,目在我臉上停留兩秒,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腰:「去吧,水放熱一點。」
我轉走進浴室,關上門,熱水嘩啦啦地沖下來,蒸汽很快模糊了鏡子。
4
浴室的水很燙,可我的皮還是冷的。
我站在花灑下,閉著眼,水珠砸在眼皮上,像一場永遠不會停的雨。
耳邊還回著沈硯那句——「我只在你面前才這樣真實。」
真實。
多諷刺的詞。
我干頭髮出來時,沈硯已經靠在床頭,筆記本擱在上,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Advertisement
他抬頭,沖我笑了笑:「洗完了?」
我沒說話,掀開被子躺下,背對著他。
床墊微微下陷,他的手掌上我的肩膀,溫熱的溫過睡傳來。
「還生氣?」他的聲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明天陪你去修車,好不好?」
我盯著墻壁,沒。
他的耐心似乎在這一刻耗盡,收回手,語氣淡了幾分:「陳妤,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
這個詞像一把刀,突然撬開了記憶的隙。
半年前我發燒到 39 度,他出差在外,電話里說「多喝熱水」,卻忘了家里本沒有退燒藥。
最后是鄰居幫我的車。
上個月七夕,他送了一條項鏈,說是特意挑的。
可標簽都沒拆,背面還印著「贈品勿售」。
上周我加班到凌晨,發消息問他能不能來接,他回了一句「在忙」,第二天卻和朋友打了一整晚游戲。
我以前怎麼會覺得……這是正常的?
手機突然震,屏幕亮起。
是閨周婷發來的消息:「你車沒事吧?人有沒有傷?要不要我明天陪你理保險?」
三條消息,三個問句。
每一個標點符號都在說,我在乎你。
我的眼眶突然發。
沈硯的手從后環過來,下抵在我發頂,聲音慵懶:「別鬧了,嗯?你知道我最煩這些。」
這些。
他把我的緒、我的不安、我的委屈,統稱為「這些」。
我攥手機,突然開口:「沈硯,如果今天撞車的是李佳念,你會去接嗎?」
5
他的手臂僵了一瞬。
「胡說什麼?」他失笑,扳過我的肩膀,眼神溫得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只是同事。」
「可你會去,對吧?」我直視他的眼睛,「就像你會耐心聽哭訴,會安別自責,會——」
「陳妤。」他打斷我,眉頭皺起,「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了?」
斤斤計較。
原來期待最基本的關心,就斤斤計較。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突然覺得陌生。
「睡吧。」他親了親我的額頭,關上臺燈,「明天還要上班。」
黑暗籠罩下來,我聽著旁均勻的呼吸聲,手機屏幕又亮起。
Advertisement
周婷發來一張截圖,是 4S 店的報價單,特意幫我對比了三家店的價格,最后附上一句:「別怕,有我呢。」
我進被子,眼淚終于砸下來。
6
我盯著浴室鏡子里的自己,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昨晚的眼淚已經干了,只剩下一種鈍鈍的麻木。
沈硯在廚房里煮咖啡,香氣飄過來,他哼著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走過去,他頭也不回地遞給我一杯,語氣輕松:「今天降溫,多穿點。」
多穿點。
不是「你還好嗎」,不是「昨晚的事我們談談」,甚至不是「車修好了嗎」。
我接過杯子,指尖到他干燥溫暖的掌心,一瞬間想狠狠摔碎它,看他會不會終于出除了「冷靜」以外的表。
但我沒有。
我只是笑了笑,說:「好。」
好。
這個字了我最新戴上的面。
我回到客廳,看到茶幾上的一本書,看到了落在茶幾上的一本書上。
李佳念上次來家里「請教工作」時「不小心」落下的。
書籍扉頁上還有的簽名,字跡清秀,旁邊畫了個小小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