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本書,封面嶄新,邊角卻微微卷起,像是被人翻過很多次。
我拿起書,翻了兩頁,一張對折的便簽紙掉了出來。
展開,上面是李佳念的字跡:
「沈律,謝謝您一直以來的指導。您可能不知道,您對我來說,真的很特別。」
特別。
這個詞像一刺,猛地扎進心里。
我盯著那張便簽,忽然意識到,李佳念不是「不小心」落下這本書的。
是故意的。
就像故意在會議上向沈硯投去崇拜的眼神,故意在聚餐時「恰好」坐到他旁邊,故意在朋友圈發那些「加班好累,幸好有師父指導」的文案。
在宣戰。
而沈硯呢?
他著這種崇拜,著被需要的覺,著在兩個人之間游刃有余的掌控。
我攥那張便簽,忽然笑了。
我出車禍時,他在電話里連一句「別怕」都吝嗇給我,卻能在李佳念工作挫時,耐心地聽哭訴,溫地安「不是你的錯」。
我站在雨里發抖的時候,他連問一句「要不要車」都覺得多余,卻能因為李佳念一句「不會做策劃案」,深夜指導。
而我呢?
我算什麼?
一個不需要被照顧緒的「自己人」?
一個懂事到連委屈都不配有的「朋友」?
我開始變得「懂事」。
他加班,我不再問幾點回來;他忘記紀念日,我笑著說「沒事,工作重要」;他手機屏幕亮起李佳念的名字,我轉去倒水,假裝沒看見。
沈硯很滿意。
他甚至在某天深夜摟著我,下蹭在我發頂,聲音帶著饜足的慵懶:「還是我的妤妤最懂我。」
懂你什麼?懂你不需要付出任何真心,就能得到我全部的?
我閉著眼,沒回答。
床頭的屜里,我的護照、份證、銀行卡,已經悄悄收進了包里。
7
我被雷聲驚醒時,床的另一側空的。
客廳傳來刻意低的說話聲,溫得刺耳。
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我看見沈硯站在臺,手機在耳邊。
「胃疼得厲害?……別撐,我馬上送藥過去。」
我站在影里,渾凝固冰。
沈硯握著車鑰匙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慌。
Advertisement
「妤妤?你怎麼起來了?」
雨聲震耳聾,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李佳念胃疼?」
他皺眉,那種悉的、被打擾的不耐煩又浮現在眉宇間:「嗯,小姑娘剛工作力大,晚上應酬可能吃壞了。疼得厲害,一個人住,外面雨這麼大……」
「雨這麼大!」我突然尖出聲,聲音撕裂了雨夜的寂靜。
「沈硯!我出車禍那天,雨也是這麼大!」
他愣住了。
「我在高架下,車壞了,又冷又怕,給你打電話!」我渾發抖,每一個字都帶著🩸味,「你是怎麼說的?!按標準流程做、記得拍事故認定書!」
窗外的閃電照亮他蒼白的臉。
「而現在,」我死死盯著他,「你要冒這麼大的雨,深夜開車去給一個只是同事、只是胃疼的人送藥?!不會點外賣嗎?不會 120 嗎?為什麼要一個有朋友的男人半夜去給送藥!」
沈硯的結滾了一下:「這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我近一步,淚水模糊了視線,「因為會哭?因為需要你拯救?因為——」我的聲音突然破碎,「因為我不配?」
他手想拉我:「陳妤,你冷靜點……」
「別我!」我猛地后退,「這半年我太冷靜了!冷靜地看著你對別人噓寒問暖,冷靜地接你的敷衍!」
我指著窗外傾盆大雨,「那天我在雨里站了四十分鐘,回家時連條問候短信都沒有!現在你卻要為了的胃疼……」
沈硯突然提高音量:「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只是個新人!」
空氣凝固了。
我看著他暴怒的臉,突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
「新人……真好啊。」我輕聲說,「新人能得到你所有的耐心和溫。而我呢?沈硯,我是你朋友啊。」
他張了張,卻說不出話。
「你知道嗎?」我掉眼淚,「最可笑的是,我居然花了三年才明白——你不是不會人,你只是不我。」
Advertisement
8
沈硯的結滾了一下:「妤妤,你別激…你聽我說…ṭųₓ我最在乎的是你,只是…」
「只是什麼?」我近一步,淚眼婆娑卻眼神銳利如刀,「只是覺得我最能諒你,所以活該被忽視?只是覺得在我面前做真實、實則是的自己很舒服?沈硯,你的真實,就是對我極致的殘忍!」
他的手機又亮起來,李佳念的名字在黑暗中刺目地閃爍。
我突然覺得無比荒謬,這半年來所有的自我安都了笑話。
「去吧。」我退后一步,給他讓出通道,「你的小徒弟在等呢。」
沈硯站在原地沒,鑰匙串在他手心勒出紅痕。
在某個瞬間,我以為他會道歉,會抱住我說對不起——就像從前每次爭吵后那樣。
但最終,他只是了外套:「我很快回來。」
防盜門關上的聲音并不重,卻震得我耳生疼。
我慢慢坐在地,著茶幾上那本書籍。
便簽紙還夾在里面,李佳念清秀的字跡寫著「您對我來說很特別」。
雨聲漸歇時,我出手機,給周婷發了條消息:「明天能陪我去看房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