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開柜,取出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證件、換洗、那條他送的「贈品」項鏈,全都整齊地碼在里面。
這半個月的「懂事」,原來都是在為這一刻做準備。
手機屏幕亮起,是周婷的回復:「隨時可以,我開車來接你。」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玄關的鑰匙。
金屬冰涼,沉甸甸地在掌心。
三年了,這把鑰匙開過無數次門,等過無數次人,卻從沒真正打開過他的心。
「啪嗒——」
鑰匙落在茶幾上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道鎖扣上的聲音。
我最后環顧這個曾以為是「家」的地方。
他的拖鞋歪歪扭扭地擺在門口,咖啡杯里還有沒喝完的半杯,沙發上搭著他常穿的那件西裝外套。
一切都那麼悉,卻又陌生得可怕。
9
沈硯推開門時,公寓里靜得可怕。
他手里還拎著給李佳念買藥的小票,目掃過客廳。
茶幾上陳妤常用的水杯不見了,玄關了常穿的那雙拖鞋。
「妤妤?」他的聲音在空的房間里顯得突兀。
臥室門大敞著,柜空了一半,的化妝品、證件、常看的書,全都消失了。
床頭柜上,他送的那條項鏈靜靜躺著,標簽依然掛在上面,「贈品勿售」四個小字刺眼地反著。
沈硯掏出手機,手指有些發抖。
微信提示「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
他轉而撥電話,聽到的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他站在原地,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占線。
他被拉黑了。
鑰匙摔在茶幾上,他扯開領帶,又撥了周婷的號碼。
「陳妤在哪?」他開門見山。
周婷冷笑:「現在知道找了?淋雨的時候你怎麼不問?被客戶罵哭的時候你怎麼不問?」
「搬去哪了?」
「沈大律師,」周婷一字一頓,「讓我轉告你:別找了,鑰匙在業。」
電話掛斷的忙音像一記耳。
沈硯盯著手機屏幕,李佳念又發來消息:【沈律,藥很管用,謝謝您~[心]】
他突然抓起沙發靠墊狠狠砸向墻壁。
10
第二天清晨,我在公司樓下被沈硯堵個正著。
沈硯就站在臺階下,西裝皺得不像話,手里拎著那家我常去的甜品店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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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妤。」他嗓音啞得厲害,像是整夜沒睡。
我徑直從他邊走過。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紙袋窸窣作響:「就五分鐘。」
我低頭看著他泛白的指節,突然覺得荒謬。
三個月前我高燒到 39 度,他連買藥的時間都沒有。
「松手。」
「我知道我錯了。」他手指收,「我辭退了李佳念,手機隨你查,以后——」
「沈硯。」我打斷他,「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他愣住。
「像商場里要不到玩的小孩。」我回手,「只不過這次,玩是我。」
他眼底閃過一狼狽:「我是認真的。」
「你認真的時候真廉價。」我轉刷卡進閘機,「需要我提醒你嗎?上個月我胃出急診,你說開會走不開。上周我爸媽來,你放鴿子說臨時見客戶。」
他臉煞白:「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麼?」我笑了,「解釋你怎麼在陪李佳念吃日料的時候,給我發在加班?還是解釋你書房屜里那盒沒拆的求婚戒指,其實買了一年?」
他踉蹌后退半步,紙袋掉在地上,油沾臟了腳。
「沈硯,」我終于正眼看他,「你現在的樣子,真難看。」
他瞳孔驟。
「那個永遠游刃有余的沈律師去哪了?」我回手,「是因為失去掌控了?還是因為——」我湊近一步,「突然發現,沒人會像我這個傻子一樣,無條件包容你的自私了?」
「你慌了。不是慌失去『我』,而是慌失去一個無條件你、包容你、為你提供緒價值的『工』。你的眼淚和懺悔,廉價得讓我反胃。」
沈硯臉煞白:「不是這樣的……」
「省省吧。」陳妤轉走向電梯,「你的深表演,留給你下一個『最親近的人』吧。」
11
我把沈硯的新號碼拉黑時,手指沒有一抖。
這是本周第三個了。
每次拉黑一個,他就會換個號碼繼續發。
長篇大論,字字泣,仿佛那個在雨夜拋下我去照顧李佳念的人不是他。
手機又震起來,周婷發來消息:「沈硯又來找我了,說想請你吃頓飯好好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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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個翻白眼的表包。
「陳總監,前臺有您的花。」助理探頭進來,表微妙,「...又是那個沈先生。」
我頭也不抬:「扔了吧。」
「可這次是進口藍玫瑰,卡片上說……」
「小張,」我打斷,「你知道保潔阿姨最喜歡哪種花嗎?」在茫然的眼神中,我笑了笑,「垃圾桶里的。」
辦公室外突然一陣。
我抬頭,過玻璃門看到沈硯站在走廊里,手里拎著那家我從前求他陪我去都要提前兩周預約的日料店包裝袋。
他西裝筆,眼下卻泛著青黑,下冒出胡茬,像是心打扮過又故意保留幾分頹廢。
真可笑。
從前我生病他都沒請過假,現在倒有時間在工作日跑來表演深。
「妤妤。」他敲了敲玻璃門,聲音放得很輕,「就五分鐘。」
我按下線電話:「保安,麻煩請一位訪客離開。」
他的表瞬間裂開一道。
「我知道你恨我,」他急急地說,手指在玻璃上留下模糊的印子,「但至讓我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