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學老師更是把我當了關門弟子。
不知道從哪個箱底翻出一摞紙張泛黃、邊角都卷了邊的奧數題集,上面還有鋼筆寫的麻麻的演算過程。
他趁沒人注意,神兮兮地塞到我手里,推推眼鏡,低聲音:「咳,那個……閑著也是閑著,隨便看看,看不懂就算了。」
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分明是把他珍藏了多年的寶貝托付給了我。
隨著高考倒計時的數字一天天變小,整個學校的氛圍都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張和期待,彌漫在空氣里。
最明顯的是錢多多。
上課他居然不再趴著睡覺流口水了,撐著瞪大眼睛聽講,盡管十有八九聽不懂。他私下跟我說:「野哥說了,我打呼嚕聲太響,怕吵著你思考。我要是睡著了,他下課就揍我。」
說完還委屈地自己的胖肚子。
學校里那些尋常的打架斗毆也幾乎絕跡了。
偶爾有那麼一兩次小,雙方剛擼起袖子,陳野不知道從哪兒就晃悠過來了,也不說話,就抱著胳膊靠在墻邊,眼神冷冷地掃過去。
那幾個人立馬就慫了,偃旗息鼓,比教導主任來了都好使。
蘇晚晴更是夸張。
六月初天氣剛開始悶熱,嫌教室的舊空調制冷不行,噪音還大,影響我復習。二話不說,以家公司的名義,給全校所有教室和宿舍都捐了一批嶄新的、靜音效果極好的中央空調。
校長推辭的話都沒說出口,安裝工人就已經就位了。
從此,不管我走到校園哪個角落,都能到恒溫的清涼。
大小姐的原話是:「熱著誰都不能熱著我們家狀元苗子。」
好像不知不覺間,我考大學,不再是我一個人的事,了整個學校,從上到下,心照不宣的共同目標。
就連校長在全校大會上講話,都直接擺爛了:「……啊,這個,高考在即,有些同學呢,反正我也指不上了,你們安分點,別惹事,就是給學校做貢獻了!」
臺下發出一片心領神會的哄笑。
校長話鋒一轉,聲音都提高了八度,目灼灼地看向我們班的方向:「但是!高三二班的宋啟星同學!你必須給老子考上清華!聽見沒!全校就指你爭這口氣了!你要什麼學校都給我想辦法弄來!只要你考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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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瞬間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口哨聲,所有人都在笑,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我。
我被這直白又糙的期弄得面紅耳赤,心里卻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小太,滾燙又明亮。
10、
高考前一天晚上,蘇晚晴大手一揮,包下了家五星級酒店頂樓的餐廳,給我們班辦畢業宴。
桌上氣氛熱鬧得快把屋頂掀了。大家嘻嘻哈哈地互相調侃,錢多多指著我:「星星你看你現在,臉上總算有點了!剛來那會兒,風一吹就能倒!」
旁邊有人起哄:「那還不是多虧了錢老闆家的清華蛋、清華喂得好!」
錢多多得意地一拍脯:「那必須!星星上了大學,我家繼續贊助!保證讀到博士都營養跟得上!」
我看著眼前一張張笑臉,眼眶發熱。
這一年,我幾乎沒為吃喝穿過一點心。
想起轉學前,被我爸媽鎖在屋里的那天,我曾經以為自己真要悄無聲息死在那間小黑屋,再對比現在……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對著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大家……真的,謝謝。以后我一定……」
蘇晚晴立刻嫌棄地「嘖」了一聲,打斷我,用筷子敲敲我的碗:「行啦行啦,誰家養個小貓小狗還指它報恩的?你把自己養活好,別哪天又暈過去給我們丟人就行了!」
語氣別扭,眼睛卻亮亮的。
熱鬧持續到很晚。
我去洗手間,剛走到走廊拐角,腦后猛地一疼,眼前瞬間漆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我爸抑又興的聲音:「快!扔車上!別讓人看見!」
我媽的聲音帶著點慌:「輕點!別真打壞了……趙家說了,只要明天不能出現在考場……」
「怕什麼!暈了省事!五十萬啊!夠給兒子在城里買套房了!」
我被暴地扔進一輛破面包車,顛簸了不知道多久。
再醒來時,一濃重的臊臭味嗆得我直咳。
我發現自己在一個昏暗骯臟的豬圈里,手腳被麻繩捆著,上沾著稻草和污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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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放我出去!讓我去考試!」我拼命掙扎大喊,聲音在空曠的破屋里回。
我爸的臉出現在木欄門外,扭曲而貪婪:「喊什麼喊!趙家放出話了,只要你明天不考,讓他兒子拿第一,就給我們五十萬!」
趙家?我知道,本地一個土老闆,兒子常年被我著,萬年老二。
「五十萬算什麼!」我急得口不擇言,「我考上清華,學校給的獎金,社會資助,都不止這個數!到時候我能給你們更多!」
「呸!」我爸狠狠啐了一口,「畫什麼大餅!等你飛走了還能管我們?現的五十萬才實在!趙家說了,明年你再考,他們還能給錢!你放心,明年老子一定把你弄到三中去復讀,三中也答應給五十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