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去了考場也是睡覺,不如來干點正事。」
說完,繼續對著小鏡子檢查自己的妝容。
我看著眼前這群吊兒郎當、卻一大早跑來給我當保鏢的同學,鼻子有點發酸。
去考場的路確實不遠,酒店就在學校對面,直線距離不過兩百米。
但這大概是我這輩子走過最隆重的兩百米。
陳野和我并排走在最前面,他雙手兜,狀似隨意地提起:「哦,對了,昨晚你走了之后,你那便宜弟弟不小心又摔了一跤。」
他頓了頓,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巧,另一條也折了。你爸媽呢,也不知道惹了誰,激起民憤了,被人發現的時候都快不人形了,現在全在醫院躺著。放心,清凈了,沒人能再找你麻煩。」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什麼。
張了張,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所以……」我換了個話題,看著邊這群明顯也不是去考試的人,「那你們更不用來送我了啊,而且這就兩百米?」
陳野斜睨我一眼,抬手作勢要敲我腦袋:「怎麼的?狀元苗子翅膀了,開始管起你野哥的事了?」
蘇晚晴在后面涼涼地補充:「就是。而且昨天被打那樣,腦子沒壞吧?不用非爭那個第一,正常考就行。」
語氣還是那麼傲。
陳野也難得地放緩了語氣:「大不了明年我們再陪你讀一年,照樣沒人敢你。別給自己太大力。」
隊伍停在了考場警戒線外。所有的喧囂似乎瞬間離我遠去。
我轉過,面對著這群陪我走過至暗時刻、用最笨拙的方式守護著我的年們。
有點刺眼。
我再一次,深深地、深深地朝他們鞠了一躬。
千言萬語堵在嚨口,最后只化作無聲的激。
起后,我沒再回頭,攥了手里的明筆袋,直脊背,大步走進了考場的大門。
后,傳來陳野一聲響亮的口哨和蘇晚晴帶著笑意的「加油」,以及那群家伙七八糟卻格外熱烈的歡呼。
15、
查分那天,天氣悶得厲害,像是憋著一場大雨。
我們一群人在蘇晚晴家酒店套房的客廳里,空調開得足,但空氣里的張一點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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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多多抱著薯片桶,咔嚓咔嚓嚼得響亮,試圖活躍氣氛:「星星!放輕松!考不上清華就來我家公司上班!我爸肯定樂死!給你開高薪!絕對比獎學金多!」
蘇晚晴對著手機屏幕檢查新做的甲,頭也不抬,語氣慵懶:「就是。考不上正好,來給我拎包,省得我雇別人了。反正我的錢多得花不完,養你一個綽綽有余。」
陳野沒說話,靠在沙發上,一條曲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眼神時不時瞟向茶幾上那臺連著查詢網站的筆記本電腦。
其他幾個同學也七八舌地科打諢,吵吵嚷嚷,試圖把那種焦灼的氛圍下去。
我知道,他們都在用他們的方式讓我放松。
可當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微微發抖地在那臺冰涼的電腦上輸長長的準考證號時,整個客廳瞬間雀無聲。
剛才所有的喧鬧像是被按了靜音鍵。我能聽到空調送風的微弱嗡鳴,和自己心臟咚咚撞擊腔的聲音。
錢多多手里的薯片忘了塞進里,蘇晚晴也放下了手機,陳野敲膝蓋的手指停住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鼠標點擊查詢。
頁面刷新——
「您的績已被屏蔽。」
短短一行字,跳了出來。
客廳里死寂了足足兩三秒。
然后——
「我靠!!!」
「牛!!!」
「啊啊啊啊啊!屏蔽了!屏蔽了!」
錢多多第一個蹦起來,薯片撒了一地,他胖乎乎的臉激得通紅,揮舞著拳頭嗷嗷。其他人也瞬間反應過來,歡呼聲、口哨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績被屏蔽,意味著進了全省最頂尖的那一撮,清北穩了!
幾乎就在下一秒,我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一個北京的陌生號碼。接起來,對方語氣熱又鄭重:「您好,是宋啟星同學嗎?這里是清華大學招生辦公室……」
后面的話我已經聽不太清了,耳朵里全是朋友們興的尖和嘈雜的恭喜聲。
蘇晚晴一把抱住我,漂亮的眼睛亮得驚人,角是不住的笑:「可以啊宋啟星!太好了,以后你給我拎包我也有面子了,他們誰有清華的同學給拎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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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環顧四周,看著每一張為我真心喜悅的臉,最后目落在陳野上。
他竟然沒跟著鬧,只是站在原地,眼睛紅得厲害,像是強忍著什麼。見我看向他,他猛地別過頭,抬手極其快速地用袖子抹了下眼睛,再轉回來時,又恢復了那副有點兇的樣子,但聲音卻有點啞:
「看什麼看……考得還行。」他頓了頓,極其別扭地補充了一句,「……好的。」
那一刻,我知道,所有的艱難和委屈,都被這群人用最笨拙又最滾燙的真心,徹底熨平了。
16、
幾年后,我研究生畢業,做了一個讓很多人意外的決定,回到了老家做了一名普通的村。
再次見到大家,是在一次同學聚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