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目微沉,「過去的事再計較也沒有意義,林瀾是我爸除了我之外唯一共同生活過的親人,我想著多去爸邊陪陪,或許對病有幫助……總之他們就住幾個月時間,蘇禾,這件事我也是剛答應下來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希你不要介意。」
我沒再說什麼。
盡管心里不舒服,但他說得合合理。
季蕭白本來就沒什麼親人,難得有這麼個姐姐。姐姐又是這種況,我如果計較未免有點不近人了。
看著他歉意的模樣,我手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道:「老實說,本來有點的,現在沒事了。」
他看著我,笑了。
吃飯時,林瀾對我表示了謝。我大方地表示皓皓在醫院看病有什麼不悉的地方可以找我。
那時,我以為這是一件很小的事,況且左右不過幾個月時間。
可後來事實證明。
我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事從什麼時候開始一點一點改變了的呢?
從玻璃柜里,我心擺放的幾十個手辦娃娃,不知什麼時候東倒西歪堆在一起,被幾個缺胳膊的奧特曼占據了位置。
從沙發上,時時疊放著幾件士,可見的蕾邊。
從我心養護的白地毯上,全是小孩的玩、撕爛的紙巾、畫筆畫的痕跡。
從林瀾越來越像家里的主人……
我既要出門診又要排手,越來越忙。
某一天,連軸做了幾個手心力瘁,突然很想喝那一口熱湯,就提前給梅姨打了個電話讓晚飯做上。
可那天晚上回家,卻看見桌上擺著一大碗鯽魚湯。
我問湯呢?
梅姨不在意地說:「小瀾說皓皓想喝魚湯,我想著季先生在外面吃,就我們幾個人吃飯,煮一個湯就夠了。」
我沉默幾秒,「可是我對魚類過敏,梅姨,你不是知道嗎?」
梅姨這才想起來,霎時有些尷尬。
林瀾笑著拍了拍梅姨的肩。
「這事怪我,跟梅姨沒關系。蘇禾,你如果今晚實在要喝湯,我現在就給你點個外賣。」
此時,皓皓指著我,大聲嚷了起來,「我討厭,不準我喝魚湯!是壞人,把趕出去!」
Advertisement
「……」
我對自己說:
林瀾是季蕭白的姐姐。
皓皓是個可憐的孩子。
他們很快就走了……
一切看在季蕭白的份上。
7
我不是那種好廣泛、世界富多彩的人。
從小到大,習慣一個階段只專注一件事。
比如小時候,我只專注學習;長大后,我專注于工作;結婚后,多了一個專注,那就是季蕭白。
爸爸在一次談心時曾跟我說,這樣的生活方式雖然純粹,但抗風險能力低。
可我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
畢竟因為專注,我在每個人生重要階段都取得了不錯的結果。
那時我還沒意識到。
人是變數。
……
晚上下夜班走出醫院,我越來越地看見季蕭白的車;
定好的外出用餐,他總是臨時有事取消;
就連我好不容易的假期,也過不了兩人單獨相的時。
原因大多因為林瀾母子倆。
皓皓沒有痛覺,時常不知哪兒就多了個傷口,又因為這個病,他從小脾氣驕縱,一有點不如意的事,就拿刀對著自己加以威脅。
林瀾總是在我們面前展示自己的堅強和忍,但時不時又不經意流出脆弱無助的一面,或是含著淚別過頭去,或是將自己關在房間很久,然后紅腫著眼和大家談笑自如。
可恰恰是這種表面強壯堅強,里脆弱的形象……讓人憐惜,站隊。
但那時我不懂。
我只知道,心中總有種說不出的心塞和別扭,仿佛有塊大石頭橫亙在口,又沉又堵。
我下意識在醫院多磨蹭一會兒才回家。
因為偶爾回家的我。
仿佛是多余的一個。
仿佛他們才是一家人。
終于在一天晚上,季蕭白抱著我睡時,我試探著開口:
「要不我們在醫院附近給林瀾和皓皓再租套房子吧?我們出錢再請個保姆。」
他閉著眼,下意識反對:「那怎麼行。阿瀾一個人帶皓皓太辛苦了……」
阿瀾。
我竟然不知道。
他什麼時候已經把「林瀾」的稱呼改了「阿瀾」。
一周后,我好不容易排出一個假日,想和季蕭白單獨過二人世界,他卻不在意地否決了,說是皓皓生日,他答應了陪他們去游樂園。
Advertisement
太多的緒一下涌上來,我大聲說:「我不同意。」
季蕭白震驚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的表,干脆把這些天的難和不舒服,一五一十都宣泄了出來。
他坐在床邊,默默聽著。
我以為我說出這些話,他會心生歉意,會終于意識到我的難,會自責地向我承認錯誤。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他盯著我看了許久,沉沉開口:
「其實,皓皓是一個可憐的孩子,阿瀾是個可憐的人,你沒必要這麼針對他們。」
我像個木頭般愣住。
一時不相信眼前的男人,是季蕭白,是我的丈夫季蕭白。
我難以理解。
好端端一個人,怎麼能在你眼皮子底下,莫名其妙地就變了另一個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