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變得越來越模糊,直至看不清林奕的臉。
過了很久很久,他嘆了口氣,起握住我的手。
「怎麼這麼哭?」
冰涼的大手覆了過來,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回握過去。
耳邊混雜著服務員的驚。
「士,你還好嗎?!」
「需不需要救護車?」
可我已經聽不清了。
9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的家。
只記得那晚,我在林奕懷里哭得委屈又可憐。
我害怕出門了。
可笑吧?
心理治療師花費多年幫我重新塑造起來的社會能力,就這樣在別人異樣的眼與竊竊私語里崩塌了。
我搞不清楚,為什麼我已經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可他們還是拿看神病的目看我。
難道得過神病,就永遠是別人眼中的異類?
除了不愿出門,我還變得十分嗜睡。
從昏睡中醒來時,看著窗外的紅霞,我常常分不清是黃昏還是清晨。
不過不管我何時醒來,林奕都在我邊。
彼時窗外天漸沉,房間沒開燈。
林奕坐在我邊,半邊子匿在黑暗中。
我睜開惺忪的眼,只見他正低垂著眼看我。
這些天,我們幾乎二十四小時都黏在一起。
仿佛兩塊無比嵌合的齒,誰離開了誰都不能轉似的。
「哥,你不需要去公司麼?」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突然想起這件事的。
可仔細想來,林奕每天都和我待在一起,他已經很久沒去公司了。
林玉山早就將管理公司的重任給了他。
林奕年紀輕輕,能力卻十分出眾,將公司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公司大小事務的決策都要由他過問。
更要命的是,他是個工作狂,從前忙起來時,恨不得住在公司。
這樣的人,怎麼會忘記去公司呢?
聽見我的話,他我額髮的手微微頓住。
片刻后,恢復正常。
接著,微涼的吻落在耳邊。
「我很擔心你。」他說,「一直陪著你,不好嗎?」
果然,是因為我。
我有些難過,我不想為任何人的絆腳石。
特別是,這個人是林奕。
「不好,我不想你這樣,哥,你必須得去公司的。」我固執地違背心意。
林奕抱住我,聲音聽不出緒。
「好。」
第二天,一覺醒來時,窗外艷高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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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向床側,邊沒有林奕的影。
他去公司了。
明明他按照我說的做了,我心里卻有些失落。
在床上茫然地坐了一會兒,我決定給自己找些事做。
可家里的衛生已經被林奕打掃干凈,院子里的花也被他澆好了水。
就連午餐,他也已經為我做好,放在餐桌上了。
我機械地將食送口中,發現自己除了等林奕回家,竟不知道該干什麼。
從未覺得,一天的竟這樣漫長。
我等待著,越來越焦躁。
時間一點點過去,晚上六點,林奕沒回家。
晚上七點,林奕沒回家。
晚上八點,林奕沒回家。
……一直到晚上十二點,林奕依舊沒回家。
我給他打電話,卻發現怎麼也撥不出去。
才想起來,一周之前,家里的信號網絡就出了問題,我忘記找人來修了。
這明明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可我無法讓自己平靜下來。
焦躁與不安就像是驟然翻涌的烏云,層層疊疊在我心頭。
直到手上傳來陣陣痛意,我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將指甲咬得全都是。
我又犯病了。
意識到這點,我腦子里只有一件事,得回房間吃藥。
我從沙發上起,卻不慎絆了一跤,過玻璃茶幾的角,劃出一道細長的口子。
流了很多。
我嘗試著站起來走了兩步,劇痛難忍,珠落,將地毯染臟。
須臾,我徹底放棄,癱在地上,無聲地哭了起來。
窗外的天很沉,像被潑了一桶又一桶墨,灰沉沉地下來。
銀白的閃電劃破云層,順著落地窗,將沒開燈的室照亮。
暴雨要來了。
我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只記得在雷聲最盛之時,門鎖終于響起了開啟的聲音。
林奕站在門口,他穿著一黑西裝,形頎長高大。
窗外閃爍的電一下又一下照在他冷白俊的臉上。
這張臉面無表,甚至可以說是冷峻。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濃墨似的眼睛里是我不悉的惱怒,還夾雜著些許心痛之意。
我下意識用手遮掩上的傷口,不想讓他看見我的狼狽。
「哥......」
林奕周的氣低得嚇人,我地了他一聲,沒得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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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地想到,他會不會又開始討厭我了?
我再一次痛恨自己的病,發作起來時,就連六歲小孩都能做的事,我卻怎麼也做不好。
它令我隨時隨地崩潰,喜怒無常、矯無比。
沒人會想要一個有神病的人。
我不敢再看林奕的臉,掙扎著想站起。
卻落一個冰涼的懷抱。
林奕走過來,打橫將我抱了起來。
我抬起頭,看見他優越的下頜線,以及繃的角。
他生氣了。
我因張而繃直,下意識想道歉時,聽見他輕輕嘆了口氣。
隨后,一個吻落在我額角。
「對不起,公司有些事耽擱,我回來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