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我的名字」
我看見他的結突兀滾了下,聲音泄出一不易察覺地發。
「……怎麼,我只是問問,難道不能告訴我麼」
其實此刻我張得要命,手心甚至出了些汗。
今天上午,我收到了沈嘉雪的訊息。
說自己和蘇愿不遠萬里去拜訪了一位道行高深的道士。
對方說了一堆玄門道語,沉片刻,只說若真想徹底擺此怨魂,需知其三事:
一者,其名諱為何。
二者,魂歸之日,年月日時缺一不可。
三者,枯骨所藏之地。
知曉這三件事后,方能布陣,驅魂破煞。
我原本沒放在心上。
因為這些天,我媽花錢請的那些道士,陣仗倒是不小,卻都只是裝神弄鬼,毫無作用。
可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我不想余生都和一個惡鬼綁在一起。
定了定神,我穩住聲線,聲音大了些。
「你說喜歡我,卻連名字都不肯說嗎」
惡鬼抿著。
手懸在半空,指尖蜷了蜷,片刻后,才慢慢回抱住我。
「不,沒什麼不能說的。」
「時析。」
「我時析。」
他重復了一遍,又牽起我的手打開手掌,屈起指尖在我手心一筆一劃地寫。
「是這兩個字。」
這一幕有些悉,驀地,我開始頭痛,腦海里出現一些模糊的畫面。
卻難以分辨。
「關于我,還有什麼想的問的」
時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很開心你對我產生了好奇心。」
他臉上掛著笑,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竟從這笑容中看出幾分苦。
「噢,」我道,「那你是怎麼死的」
話說出口,我又覺得不妥,于是飛快補充:「是因為你看起來很年輕,所以我有些好奇。」
邊說邊不聲地打量他的神。
時析面未變,只是視線移到別。
開口時語調淡淡,仿佛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沒什麼,一場大火,燒死的。」
「那……是什麼時候」
「大概是六年前,我記得是高考的前一晚,有人點了一場大火。」
他說著,笑容一點點僵在臉上,棕的眼睛里布著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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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句話講得很慢,一字一句從牙里出來似的。
燒死的……
我腦海里突然閃過那夜玄關,黑暗中那張滿是疤、傷痕累累的臉。
不想到,眼前人現在的這張臉,會不會也是套上的人皮
一時間,不寒而栗。
片刻,我再次試探著開口。
「那……後來你家人將你的尸埋在了什麼地方」
話音落下,空氣靜默了很久。
安靜得有些滲人。
我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時析松開了我。
他的臉湊了過來,在我眼里放大。
角仍舊掛著笑,可眼里卻像是結了層冰,連同眼下那顆痣都變得銳利起來。
這幅樣子,比面無表時更讓人發怵。
「思允,你問這個是打算做什麼呢」
我頓時慌起來。
手到床側,將匕首攥在手心。
那是我媽放在我床邊的,說是開過,能驅邪避兇。
「只是好奇而已。」
「你不是說有什麼想問的都可以問麼」
時析的目在我臉上逡巡。
「原來是這樣。」
「我還以為,你是想找到我的骨頭,好挫骨揚灰呢。」
「畢竟,不是有人告訴了你一些對付我的法子麼」
時析目落在我放在床頭柜的手機上,意有所指。
「比如,問出我的名字,死的時間,尸骨的位置,好開陣布法,讓我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說得慢悠悠的。
可我卻手腳冰涼,好像全的都涌到了頭頂。
「你怎麼知道的」我冷聲。
時析若有所思地轉了轉眼珠。
笑道:「猜的。」
接著又故作傷心狀,半垂著眼。
「我的心好痛啊。」
「明明我已經在努力裝人了,你喜歡的樣子我也可以去變,可為什麼你還是這麼討厭我呢,思允」
他似乎本想不清楚人與鬼的區別所在。
棕的眸子看著我,困又執拗。
我沒說話。
使出全的力氣,握著匕首刺進他脖頸。
連刺了好幾下,直到手腕發酸。
眼前男人的頭歪斜下去,水噴泉似的往外涌,濺在我臉上。
我出匕首,抄起手機往外跑。
從時析的話中,我可以肯定,沈嘉雪與蘇緣尋覓到的那位先生,真的可以對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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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找到他的骨頭。
小卻被一只冰涼的大手握住,我摔倒在地。
對方以不容我掙扎的力道將我一點一點往回拖。
時析的明明還跪坐在床上,可他的脖子卻詭異地長,送著頭過來在我臉側。
而他脖間傷口汩汩流出的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滴,順著我的領流進去。
毫無彩的眼珠子了,視線聚焦在我臉上。
殷紅的一張一合。
「思允,我說過了,這樣可殺不掉我。」
他微微瞇起眼,饒有興致地觀察我的反應。
這雙眼睛里藏著狩獵者的玩味,像是在看一只慌不擇路的獵。
但是下一秒,他就怔住了,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因為我抖著手,舉起了那把被染紅的匕首,抵在了自己脖間。
「我確實殺不了你。」
我對他說。
「但了結自己這件事,還簡單的,不是嗎?」
「閉著眼,刺進去,一次不行,就兩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