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頭疼地額,「我來這里,只是想看看他的墓。」
「抱歉,其實,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為什麼要來。」
明明時析已經不再糾纏我了。
可那些無端的夢、我媽和繼父刻意避閃的眼睛,以及方才在門外聽到的對話。
似乎都在提醒,我忘掉了很重要的東西。
與林奕、與時析、與我有關。
心底有個聲音一直在催促著我。
來看看吧,來看看吧,就一眼。
你會明白的。
沈嘉雪靜默了片刻,輕輕拍拍我的肩。
「沒關系,做一件事哪需要那麼多理由?」
「想來就來了,有我和小愿陪你呢。」
手電筒的掃過一塊又一塊石碑,有的字跡早就磨滅了,有的嵌著褪的照片,黑白影像在線下顯得有些模糊。
大海撈針之際,蘇愿忽然定在角落的一塊墓碑前。
捂著,半晌,低喊了一聲。
「思允......!」
我和沈嘉雪快步走過去。
那塊墓碑頂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與其他石碑不同的是,這塊碑前沒有一點香燭、花束的痕跡,有的只是堆積得厚厚的枯葉。
仿佛從下葬那天后,就再沒人踏足過這篇方寸之地。
柱打在碑面上,我看清了墓主人的照片。
高的鼻梁,抿的薄。
面上帶著些病氣。
自然垂下的額髮微微遮住狹長的眼。
眼尾微挑,旁邊落了一顆小小的痣。
淺的眼睛眸沉沉,像浸在水中的石子,靜默地過相片看著外來者。
往下掃。
掃過姓名、生卒年月,定在旁邊的一小行字上。
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手電筒滾落在地,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黑夜中無比突兀。
一道更強的照了過來。
接著是一聲呵斥。
「喂,什麼人?!在那里做什麼呢?」
沈嘉雪低帽子,扯住我與蘇愿的胳膊。
「走!」
直到回到車,汽車重新飛馳上高速,我才回過神來。
氣氛安靜得嚇人,耳邊只剩下夜風的呼嘯。
「思允,他......」
蘇愿想說些什麼,沈嘉雪沖搖了搖頭。
我抖著手掏出手機,連著打錯了好幾次字。
五年前的高考前夜......A 市的火災......
這樣的新聞不難搜索,更何況是像某集團總裁家中突發重大火災的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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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彈出。
一行行文字跳我眼中。
【2015 年 6 月 6 日夜,我市林氏集團創始人林玉山家中突發重大火災,火勢兇猛。】
【消防部門接警后急趕赴現場,但因消防部門必經通道被堵塞,救援車輛無法及時靠近救火點,延誤了最佳撲救時機。】
【火災中,1 人不幸遇難,另有 1 人功獲救。】
【據悉,死者是林玉山的小兒子,本應在第二天參加高考。】
......
頁面下,我看見一張附帶的照片。
相片上的孩是昏迷狀態,躺在擔架上被送進救護車中。
盡管模糊,看不清面容。
但我依舊認出,那是我。
手機的投在我臉上,刺得眼睛發痛。
再回神時,車已經停在了林家宅邸的門口。
27
現在是凌晨三點。
本應在沉睡中的宅邸此刻卻燈火通明。
推門進去,只見我媽正在客廳焦急地來回踱步。
林玉山則抿著坐在沙發上。
我媽聽見聲響,猛地頓住腳步。
回頭看見是我,幾乎是踉蹌著撲過來,死死地抱住我。
「這麼晚,你去哪兒了?!」
的聲音有些抖,帶著哭腔與后怕。
「囡囡,你快把媽媽嚇死了,晚上我想看看你有沒有蓋好被子,結果發現你床上空無一人。」
「我差點報警......」
我直地站著,任由我媽摟。
須臾,我問:「媽,上次你說,不認識一個時析的人,是嗎?」
雖是對著我媽說,可我的眼睛卻直直地看著林玉山。
話說出口的那霎那,林玉山的面難看起來。
「是啊囡囡,媽媽......媽媽從沒聽說過有這麼一個人。」
我媽的臂膀僵住,緩緩松開我,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連自己上次沒說過這句話都忘了。
「您怎麼會沒聽過呢?」
我對著林玉山道,「叔叔,他不是你的兒子嗎?」
空氣陷死一般的寂靜。
周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林玉山的發著抖,幾經開口,卻沒說出一個字。
我垂下眼,斂去某種緒,用盡量平靜的聲音開口。
「我去了靜安墓地,在那里找到了一塊墓。」
墓碑上,時析的名字旁,有一小行刻文。
【公系林玉山之子,慟遭厄難,親眷催心,淚沾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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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響起我媽的尖,「別說了!」
掐著我的肩膀,手臂隨著話音而晃。
「別說了囡囡,那件事早就過去了。」
「你不會想知道的,你不會想知道的!」
「媽媽不想,媽媽不想再看你吃那麼那麼多藥了......」
林玉山站起,腳步虛浮。
他的臉上滿是錯愕,「你怎麼會知道那里?」
緘默片刻,我開口道:「是那個纏著我的鬼魂告訴我的。」
「他說......他時析。」
這句話仿佛一個晴天霹靂,將本就不平靜的水面炸起滔天巨浪。
林玉山滿臉痛苦地跌坐在沙發上。
不可置信地呢喃。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我真是......造了孽啊。」
28
「若想為一名出的商人,就需要時刻將利益放在首位。」
這是林玉山從小信奉的人生準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