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孩子是無辜的。
可......他想著,不由嘆了口氣。
如今他已人到中年,而季韻極其疼季思允,沒有一點兒與他生育二胎的打算,生怕季思允難。
直到天蒙蒙亮,遠泛起魚白。
林玉山忽然想起了,自己還有一個孩子。
那孩子上真真正正地流著他的。
他忽然欣喜起來,著手找人打聽時慧的近況。
卻得到人早已病死的消息。
而那個他與時慧的孩子,則寄養在了姑母家。
無父無母,遭了不待。
林玉山心里騰起一遲來的、屬于父親的心疼。
他決意將時析接過來養育。
畢竟這可是他的親生骨啊,怎麼能流落在外呢?
季韻沒說什麼,看他的眼神越發不耐煩起來。
一起過了這麼多年,林玉山已經明白,季韻對他沒有一點可言。
心里在乎的只有兩樣東西。
一是季思允。
二是生意。
30
時析在得知自己即將被一個聲稱是他父親的男人接走時,說不意外,是假的。
他是個敏的孩子,在數不清多次聽到關于自己的閑言碎語后,終于忍不住問了時慧。
「媽媽,我的爸爸在哪里呢?」
他至今還記得,那是母親發過的最大的一次火。
時慧先是怔住,而后慘白的臉上泛起憤憤的怒意,魔怔了般掐著時析的肩膀質問。
「誰教你問我的,是誰教你來問我的?!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麼?」
時析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怔怔聽見時慧咬牙切齒地告訴他:
「時析,你記住,你的爸爸早就死了!」
......
今早,從姑媽口中得知父親的消息時。
他先是震驚,而后心騰起一點的欣喜。
原來媽媽騙了他。
他的爸爸分明沒死。
可下一秒,這點欣喜的火苗就被一盆冷水澆熄了。
因為他忽然想起母親臥床的病容,夜深人寂時那一聲聲痛苦抑的咳嗽,還有垃圾簍中越來越多的染了的紙巾。
既然父親還在人世,為什麼從不來找他們?
他從記事起,邊就沒有父親這個角。
母親很辛苦,一個人打好幾份工。
後來,母親病死了。
時析只有自己了。
他搬進姑母家,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
盡管他察言觀,做很多家務,吃很的飯,但姑父仍舊會因為他而與姑母發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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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數次辱罵與杯碗摔碎的混雜聲中,時析曾不止一次地想,要是自己就此消失就好了。
父親約定來接自己的那天,時析正照常守候在飯桌前。
他一直不敢吃太多,總是早早吃完飯,等待姑父、姑母還有表哥吃完,然后麻利地收拾、洗碗。
長期吃不飽導致時析染上了胃病。
但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
胃痛時,時析除了面變得蒼白,仍裝得和沒事人一樣。
他不想添麻煩。
汽車的鳴笛聲在門外響起。
姑母著急忙慌地拽著他回房間,想給他換面的服。
可翻來覆去,竟沒有一件像樣的。
于是,時析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與他的父親見了第一面。
男人溫文爾雅,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微微愣了下。
太像了。
這是林玉山見到時析時,腦子里蹦出的第一想法。
時析繼承了時慧樣貌上的所有優點。
連同那顆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同時,又有些地方像自己。
譬如鼻子、。
他瞬間對這個孩子產生了微妙的好。
緣果真是一種神奇的東西。他想。
時析的姑父臉上掛著諂的笑。
在接過男人遞過來的厚厚幾沓鈔票時,腰都快要彎九十度。
林玉山輕輕攬過時析的肩膀。
盡管穿著大的校服,也不難看出時析很瘦弱。
林玉山的手搭在時析肩上,手心到一片突出的骨頭。
他忽然有些心疼,把語調放得溫和。
「走吧,我們回家。」
我們回家......回我們家......
時析把這八個字在心里默念好幾遍,畫上了等號。
自媽媽過世后,他就沒有家了。
也再沒有人對他說過類似的話。
姑父喝醉后,喜歡指著他的鼻子罵,「賠錢貨,吃老子的,用老子的!」
表哥總把他的飯倒進垃圾桶,「這是我家的飯,你不許吃!」
時析晃了晃頭,將這些昔日不好的記憶甩出腦袋。
他別扭地攥擺,跟著林玉山坐進那輛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車里。
現在,我又有家了。
他想。
31
然而,在他忐忑地踏進林家宅邸,看見林奕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方才那點兒幻想全然破滅了。
林玉山笑著同他介紹,「阿析,這是你哥哥,林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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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面向林奕時,頓了片刻。
他在斟酌用詞,畢竟「私生子」不是什麼上得了臺面的名號。
半晌,才重新開口。
「阿奕,這是時析,也是爸爸的兒子,只是從前沒同我們住在一起。」
「你是哥哥,要幫爸爸好好照顧他。」
林奕怔住,他已經十五歲了,并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
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聽懂了這話中的藏含義。
時析同自己一樣,也是私生子。
只不過與他不同的是,時析上流著林玉山的,他是林玉山的親生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