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想到了我前兩任主人。
第一任主人不僅窮，還是個抑郁癥。
他總是想死。
人家說養條狗能治抑郁，他就養了。
後來他還是想死，于是他拉著我一起死。
只有我居然沒死。
第二任小主人喜歡我，可是有潔癖的媽媽討厭我。
我被媽一直丟，我都憑借驚人的記憶力找了回去。
直到有一天，小姑娘和我說：「你走吧，媽媽不喜歡你，我也沒辦法。愿你能找個更好的主人。」
這一天，我好像就忘記回家的路了。
出車禍的那天。
我拖著瘸告誡自己。
以后就自己一條狗活吧。
總是寄希于別人本不是個事。
後來，我被王志忠撿了回來。
回來的第一眼，我就納悶了。
李雪長得白白凈凈，和看起來五大三、土里土氣的王志忠一點也不配。
我作為一只狗，從伙食都知道，王志忠自己的條件也一般，否則不會快四十了還是個單漢。
可李雪看著特別王志忠。
王志忠頭頂沒了更丑了，我強烈懷疑他打擊報復我。
他把我的剃了。
我站在鏡子前看到禿禿的自己，還有在后面笑得齜牙咧的王志忠。
我用幽怨的眼神看他。
他只是蹲下來說：「你找回來上全是蜱蟲和跳蚤，弄也弄不完，等以后好了咱就不剃了。」
這時候，李小莉第二十次背著的包在我面前走過。
「爸爸，我好喜歡這個包，我會好好保護的。」
王志忠換來一聲「爸爸」不容易。
我進這個家以來，這是我第一次聽見這聲稱呼。
我以為是痛包讓李小莉低了頭。
誰知道到了晚上，李小莉抱著玩去找李雪。
李雪耐心地給講故事。
李小莉摟著媽媽的肩膀：「媽媽，這個爸爸比之前的爸爸好哎。」
「是嗎？媽媽還擔心你不喜歡他，而且你之前不是說不喜歡機油味？」
「媽媽，我只是不喜歡機油味，我聞著頭暈。」李小莉整個人近了李雪，「可這個爸爸會做飯，還會給我買新服，他還不打媽媽。我都不會害怕他。」
小小年紀還學會總結了：「現在我覺得很幸福。媽媽你覺得幸福嗎？」
李雪似乎嘆了口氣：「你能喜歡這個爸爸，媽媽很開心。媽媽自然也覺得幸福。他會時刻記著媽媽和寶貝你，所以媽媽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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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床底下探出頭來。
又躺了回去。
王志忠還給我買了羊。
怪好喝的。
我還擁有罐頭和被窩。
他出門吃飯總是惦記給我帶大骨頭磨牙。
李小莉睡前還在嘀咕。
「媽媽，那我們一家人要一輩子在一起哦。」
09
我常常在想，為一條狗，我考慮得太多了。
我現在有的吃有的喝就很好了。
至我也不用時不時擔心被人吃了。
我認識的小綠就是這樣死的。
他也是個土狗，每天開開心心的，養得胖胖的。
養了他很久的主人，突然在過年前喊了很多親戚做客。
那就是招招手的功夫，小綠就屁顛屁顛走向了死亡之路。
小綠了狗火鍋。
小綠家的小主人哭著，一口不肯吃。
還被大人揍了。
想想這一生，也不是沒遇到過好人的。
流浪的時候，總是有好心人給我送吃的送水。
可是一時的溫暖哪有現在的家溫暖呢？
迷迷糊糊中我又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我在王志忠的懷里。
他抱著我坐在小區花壇邊。
他一煙一煙地，像是沒有盡頭。
他突然吐出一句：「我快要死了，要是難過怎麼辦？」
我很想問他，這個到底是誰。
可我只能汪汪汪。
王志忠最近拼了命地工作，加班加點，甚至不顧李雪的勸阻。
直到他倒下了。
被人送到了醫院。
我以為他的病終于要公開了。
結果他借口工作忙又瞞了。
我想，和離別，都是王志忠想要教給我的東西。
他帶著我一遍一遍悉從家到李小莉學校的路。
又帶著我看一遍又一遍地悉遙控調法制節目臺。
他指著遙控上的 7：「傻球，雖然我喊你傻，可是我知道你很聰明的。來，電視按亮了之后我們按 7。」
我當然聰明。
這有什麼難度？
我一爪子上去就按了 8。
他嘆了口氣，也不惱，不知疲憊：「就是爪子歪了點，你看，我們點這個。」
我可是惱了，因為不是我點錯了，是因為我爪子多到了旁邊去了。
這能賴我嗎？
他不停教我。
我只能耐著子學。
誰讓我吃人家喝人家的？
他和我說：「以后我的家人就給你了，你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小狗，一定能照顧好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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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學會了很多事之后，王志忠的病惡化了。
10
李雪第一次發這麼大火。
可哭得更慘。
「我就是沒告訴你，我不治了，我們回家。」
這是醫院。
李小莉抱著我的手在發抖，似乎不明白，為什麼喜歡的爸爸突然就要消失了。
一個人躲在角落，一直沒說話。
還是王志忠招了招手：「小莉，來爸爸這。」
李小莉整個人看起來唯唯諾諾，靠近病床，突然就掉了眼淚：「爸，他們說你快死了，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