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所私立高中和印象中相差無幾,不同的是校門口經過修繕,比想象中更新,往里去,能看到距離校門口不遠多了一棟高樓。
我記得當年捐錢時,只打下地基。
「珩哥!」不遠的小巷忽然傳來這樣一聲,「一中那邊快放學了,我們去堵周云承那孫嗎?他都明正大造你謠了,說你有媽生沒媽養,跟私生子似的,這你能忍我都忍不下這口氣!」
「那孫子玩賴的,籃球賽輸不起就造謠,誰不知道他媽是小三上位,標榜自己是靠績考一中,不像我們這些靠家里重金讀私立,實際上還不是他媽不敢讓他和周家那位大爺一個學校,人家外公家牛得很,他親爹都惹不起這個前岳父!」
「……」
年人的討論并沒有收斂聲音。
下一秒,我看見拐角出現好幾個看著吊兒郎當的男生,上松松垮垮穿著私立高中的校服。
我的目,驀地落在為首的黃上。
3
我想過好多次,我的兒子長大后會變什麼模樣。
像我或者像他親爹。
不管是像誰,都是很好的。
我長相很好,給他找的爹也不差。
十年的時間畢竟太漫長了,足夠孩子長大年模樣,或許也足夠他忘記母親這個人。
我或許也做不到第一眼認出他。
可事實上,當他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就將人認出來了。
脈基因真是很神奇的東西,他的眼睛像我,但五上又能看出些屬于他生父的影子,是個已經能看出優越外形的年——如果忽略那頭扎眼的黃的話。
我聽見前面來勢洶洶、走路都仿佛帶風的黃年開口:「他大爺的,老子不僅現在堵他,今晚還去他家堵他親爹!」
變聲期的年音,罵罵咧咧的,是個囂張跋扈的噴子。
哪怕有親媽濾鏡,我也不得不陷自我懷疑。
程越死了嗎?
他怎麼敢把我兒子養這樣的?
年的罵罵咧咧還在繼續:「他算什麼東西,還有臉說別人了?臭不要臉的死綠茶!」
他們就要從我邊經過,并沒有人將注意力放在我這樣一位仿佛路過的阿姨上。
「宋硯珩。」我突然開口喊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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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程越沒有喪心病狂給兒子改姓改名,那他理所應當還是這個名字。
兒子是隨我姓的。
當年,我原本的未婚夫不是程越,而是他同父異母的大哥程述。
程越是他父親的二婚妻子生的,這其中并未涉及婚外,但程述是長子,要聯姻的話,我自然考慮他,只不過那玩意兒不爭氣,距離婚期不到三個月時,我被他外面的人大著肚子找上門來挑釁。
作為獨,我手上的資本遠比這所謂的未婚夫有看頭,我何必忍他?
為了不解除這樁婚事,程家那邊提出換新郎。
于是年僅20歲的程越,了我的丈夫。
孩子隨我姓,也是那時候的約定。
「珩哥,這有個姐姐喊你誒,你認識?」
伴隨著這一聲,我看到分離十年的兒子,終于將目落在我上。
然后是一陣不算短暫的沉默。
我看到年臉上浮現的神復雜且多變,最初是驚訝,后面又皺起眉來。
忽然,他轉頭看向后的小弟,指著我問了句:「你們能看見?」
「可以啊,珩哥你這是什麼意思?這麼大個人站著,誰能看不見啊?」他的小弟丈二和尚不著頭腦。
但宋硯珩還是抓著另一個人繼續問:「穿什麼樣的服?長什麼樣?」
這個問題更莫名其妙了。
「白的襯衫和淺藍牛仔啊,沒什麼特別的,不過眼睛跟你一樣是桃花眼,左眼眼下有顆小痣,就是個大啊。」這個小弟還沖我笑了笑。
我聽見自己的親兒子恍惚著來了句:「不是我的幻覺,也不是見鬼?」
然后我看見他膽大包天地手,了我的臉。
「……」
4
黃年的堵人事業中道崩殂,在那些和他同齡的年不解的眼神中,我帶走了宋硯珩。
而后進了附近一家休閑的餐廳。
我的目始終落在年上,他已經比我高了,人還是瘦削的,平時大概沒有好好吃飯。
他了,半晌卻沒有說出話來。
「你這些年過得好嗎?」我問。
宋硯珩看著我,眼睛眨的頻率很慢,似乎是怕一個眨眼的間隙,我就消失不見。
「我……」他的聲音不像剛才聽到的那麼干脆,「他們都和我說,你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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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有說出口,聲音已經哽咽,連帶著眼眶都泛紅。
我知道沒有母親在邊的孩子,會有很多無助和委屈。
我無法指他的生父可以彌補母親這一份的缺席。
5歲時的宋硯珩,粘我,小小的一只,很乖。
記憶中紅齒白的小家伙逐漸了眼前染著一頭黃的不羈年,我有些沉默,但這麼多年,我沒有承擔起母親應盡的教養義務,自然也沒資格去譴責我的孩子長什麼模樣。
「硯珩,媽媽不是故意要離開你的。」
15歲的年已經可以聽懂很多事,我自然也可以和他解釋起這些年的去,某種意義上,說我死了,也是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