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出租屋又又熱,不知名的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爬到人上,想洗澡還要排隊。
冬天則又冷又,空調不能開,因為合租用太多電會跳閘。
我和李赫名開著電熱毯抱在床上,我們聽著隔壁清晰的吵鬧聲,我冷得幾乎哆嗦,抱著他問:
「李赫名,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有自己的房子呀?」
李赫名把我冰冷的腳在他肚子上:「你喜歡什麼樣的房子?」
我想了想:「我喜歡大平層,那種能看城市夜景的大平層。」
李赫名就笑:「那以后我們就買那種,你喜歡什麼風格?」
「沒想好,我想買個烘干機,服總是不干……哦對了,還要有好的淋浴間和空調,或者地暖也行,這兒真的太冷了,李赫名,我真不想挨凍了。」
「好,再買個大電視,買個大冰箱,里面全裝上你最喜歡吃的冰激凌……」
昏暗冰冷的房子里,我們就這麼暢想著未來。
那是我人生中最窮,也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但李赫名不這麼覺得,他討厭那樣的日子,他對我承諾:
「南南,你等等,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後來,我們的日子慢慢好起來了。
李赫名很厲害,他開始試著自己創業,很快賺到了第一桶金。後來他公司越做越大,我生日那天,他在市中心買了能俯瞰城市夜景的大平層送我當禮,一切都按照我最喜歡的樣子裝修。
我還記得那天天氣特別好,城市里難得能看到幾點星星。
李赫名從背后抱住我,在我耳邊道:
「南南,以后我們就有家了。」
「我會永遠陪著你,我永遠也不會離開你。」
我背對著他,眼淚掉在手上。
那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了,再鮮明的回憶也在記憶里磨損蒼白,再想起來竟然恍如隔世。
我只是有些唏噓。
曾經那麼相的我們,沒想到竟然也會走到這一步。
游戲繼續,有人問了有沒有人送過前任手工禮,有沒有過前任老公或者老婆,有沒有想過和前任結婚。
直到最后一個問題時,我睫微微了一下,還是睜開了眼。
李赫名也睜眼了。
分手半年后,我們第一次認真對視彼此,他眼底的挑釁和恨意漸漸消失,像是恢復了曾經我們還在一起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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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想起,在變現在這樣老死不相往來之前,我們也曾經那麼過對方。
怎麼會沒有呢?
那時候我滿心都是要和這個人結婚。
他親手磨的銀戒指,說以后有錢了給我買最大最閃的鉆戒。
我一針一針笨拙地織的圍巾。
那些深夜噩夢驚醒后下意識的依賴,那些親無間的耳鬢廝磨。
在那十三年里,我從來沒懷疑過以后我的人生里會沒有這個人。
他大概也是吧。
我眨了一下眼睛,李赫名眸子里緒越來越濃重,瞳孔開始,似乎想說什麼。
我對許星野道:
「我有點悶,先出去口氣。」
8
在門口點了一支煙,我用力吸了一口。
冬天的冷氣混合著薄荷煙草的香氣,刺激得整個人都清醒起來。
我以前是不會煙的,分手那段時間太難了不知道怎麼排解,糊里糊涂也就學會了煙。
剛了一口,煙突然被走。
我回頭,李赫名站在我后,用力吸了一口我的煙。
「什麼時候學會的煙?」
「跟你沒關系。」
我不想和他糾纏,轉要走,卻被他拽住。
李赫名完最后一口,把煙頭捻滅在垃圾桶上,輕聲道:
「顧南,咱倆別鬧了,和好吧。」
我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他嘆了口氣,低頭注視著我:「我們別再鬧脾氣了,你知道的,我們不可能分開,之前算我的錯,我以后不會了。」
他拉住我的手:「回來吧。」
太荒謬了,我幾乎笑出來:「那紀云涵呢?你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是我找來氣你的,」李赫名語氣里帶上一輕松:「我從來沒跟在一起過,我一直在等著你不了來找我,你還真能忍,你跟許星野應該也——」
我打斷了他:「我跟許星野是認真的,我不會和你和好了。」
李赫名一窒,臉冷了下來。
「顧南,你們才在一起幾天啊就認真了,我們在一起了十三年,你知道十三年是多久嗎?你現在說撒手就撒手?!」
他力氣太大,攥得我胳膊生疼,我皺眉:
「松手!」
李赫名突然被用力拽開,許星野攬住我肩膀,皮笑不笑道:
「不地道吧老李,跟我朋友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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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朋友?」李赫名臉一黑,裝都懶得裝了,「你跟才在一起幾天啊就朋友了,你知不知道我們在一起——」
「十三年。」許星野不耐煩道,「十三年都能分手,說明你們不合適。」
「我們不合適,你跟就合適了?!要不是趁跟我分手難,你以為你能跟在一起?!」李赫名冷笑:
「你知不知道跟我分手了以后有多難過,只不過拿你打發時間罷了,你以為真喜歡你?!——」
「夠了!」
我看著李赫名,原來他都知道。
分開那段時間的難過,他都知道。
他甚至在我的難過,我對這段的重視,我對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