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冷。」他聲音干,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也……不安全,先……先回去吧。」
回去?
回哪里?
他的家,還是我的學校?
我沒有問,也不敢問。
我怕任何一個字都會打破現在的平衡。
他只是邁開了步子,沒有牽我的手,也沒有回頭看我,但腳步放得很慢,像是在確認我有沒有跟上。
我像個被赦免的囚徒,一步一步跟在他后。
一路無話。
再次走進那個悉的樓道,爬上五樓,站在那扇深的防盜門前。
他拿出鑰匙,開門的手似乎有些不穩,鑰匙串發出細微的撞聲。
門開了,屋悉的、帶著淡淡書墨和清潔劑味道的空氣涌出來。
地上摔碎的碗碟已經被清理干凈,仿佛下午那場激烈的沖突從未發生。
他側讓我進去,自己則站在門口,有些無措地了后頸。
「你……坐一會兒。」他低聲說,然后幾乎是逃也似的鉆進了廚房,「我……燒點水。」
我依言在沙發上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心臟卻在腔里擂鼓。
廚房里傳來燒水壺的嗡鳴,還有他偶爾走時輕微的腳步聲。
這一切日常的聲響,此刻聽來卻如同驚雷。
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水走出來,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杯子里飄著幾顆紅艷的枸杞和幾片姜。
「喝點熱的,」他聲音依舊不太自然,「驅驅寒。」
我看著那杯姜茶,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我的視線。
他記得,他記得我每次生理期都會手腳冰涼。
「謝謝。」我小聲說,雙手捧起杯子,滾燙的溫度過瓷壁溫暖著我冰涼的指尖,一直暖到心里去。
「白挽苓。」他終于開口,聲音低沉。
「嗯。」我張地應了一聲,捧了杯子。
「我……」他頓了頓,似乎在艱難地組織語言,「我今年二十八歲,心理年齡可能更老一些。有很多……不好的回憶,像沉船一樣在心里,可能一輩子都打撈不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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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會說話,不懂浪漫,生活乏味得像一杯白開水,公司同事說的沒錯,我無趣、孤僻,甚至可能真的有點不正常。」
他一條一條地數著自己的缺點,像在陳述一份冰冷的診斷報告。
每說一條,我的心臟就揪一分。
「和我這樣的人在一起,不會有什麼好的驗。你可能要面對我突如其來的緒低谷,面對我無法融你朋友圈的尷尬,面對別人永無止境的猜測和非議。甚至可能某一天,我自己都會再次退,因為害怕而傷害你。」
「所以。」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真的想清楚了嗎?不是一時沖,不是依賴,不是同?」
16
我放下杯子,直視著他。
「周衍然,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從我知道汶川那件事起,我就或多或想到了。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看著我,微微頷首。
「和你在一起,會比每個月守著那幾百塊錢,連一包衛生巾都要算計半天,痛經痛到暈倒也沒人知道更難嗎?會比被舍友指指點點,卻連一句反駁的底氣都沒有更糟糕嗎?」
我的問題讓他愣住了,眼底閃過一清晰的痛。
「不會。」我自問自答,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和你在一起,至我了有飯吃,冷了有杯熱姜茶,難過了有一個可以安靜坐著不掉眼淚的地方。這些對我來說,已經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奢侈了。」
我站起,走到他面前蹲下,仰頭看著他。
「周衍然,我不是來拯救你的天使,我也沒那個能力。我只是一個很普通,甚至有點糟糕的孩,我也有很多缺點和不安全。」
我深吸一口氣,說出了盤旋在心底最真實的想法,「我們可不可以不要一開始就想著一定要有一個好的結果?我們可不可以,就像你每周給我做飯那樣,只是試著,一起吃下一頓飯,再一起吃下一頓?走一步,看一步。如果……如果真的有一天,你覺得我讓你太累了,或者我覺得太辛苦了,我們再分開。但至,給我們一個試一次的機會,好不好?」
我不要他立刻承諾永遠,永遠太沉重,會把他嚇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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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一個試試,一個可能。
就像在無邊黑暗里,只要他愿意遞出一火柴,讓我點亮片刻的明,就夠了。
他看著我,久久地沉默著。
眼底緒翻涌,掙扎、恐懼、、容……最終,所有的緒都沉淀為一種深沉的、帶著痛楚的溫。
他緩緩地出手,這一次,沒有遲疑,輕輕地、有些笨拙地落在了我的發頂,了。
「好。」
他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那……」我忍住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聲音帶著哭腔和笑意,「男朋友,下周我想吃糖醋排骨,可以嗎?」
他看著我,眼底終于掠過一極淡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像冰雪初融后第一縷微弱的。
「嗯。」他又應了一聲,頓了頓,補充道,「放點鹽。」
我們開始了一種笨拙又小心翼翼的嘗試。
周衍然依然話不多,但他會準時每周發短信問我想去他家吃飯還是出去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