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此,他已然替我理好傷,細致地為我去後背的污,輕聲說:
「如今天災不治,人禍又不可避,那麼多無辜平民因上位者的野心無辜橫死,家破人亡,姐姐,這天下不該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又該是怎樣?」
「不知道,但我記住了仇人的名字,往後總得還天下清平,試圖讓它變原本模樣。」
志向深遠,卻也可笑至極。
13
從柳州奔赴長安,究竟要花上多久。
我不清楚。
我只知曉,中途險阻太多,命說不定都要輕易搭上。
讓我攤上這麼賣命送死的活計,我已將師父他老人家在心底反復罵了千八百遍。
我接到師父的消息,大司馬誓要將我們圍殺在長安外。
這次傾巢出,說有數百刺客在前方埋伏。
今朝活著,明朝是死是活還未有定數。
我這人是講些江湖道義,可這次卻搭上的興許是自己命。
到底耐不住同那小孩討要雇金。
小孩眸子裡蓄著淚,從袖中掏出他僅剩的一枚銅錢。
他說一枚銅錢買不得我為他賣命送死。
要我將他扔下逃得遠遠的,再也不用管他。
那枚銅錢本是他養母給他買糖的,他一直沒有來得及花。
他興許覺得一枚銅錢不值得我生死相護。
我作出生怕他反悔的模樣,一把從他手裡將銅錢搶過:
「荒時換個饅頭能頂三日飽腹,還能掛上充做護符,指不定能保我倆安然無虞,怎麼就不能用它雇我?」
我這般說著,便將它用紅繩串起係在腰間係帶上。
那時我與他才躲了一批刺客,正躲在一僻靜山裡。
雨下得很大,沖刷了我與他的腳印。
我問小孩他怕不怕。
小孩倚在我懷裡搖頭,還說啊,他現在年歲太小,再過十年,該是他來護我。
我失笑,他這番話多顯得異想天開。
十年後我過著我的逍遙日子,自不干涉朝野事,怎可能還會與他有什麼牽扯。
可人有祈願是好事,我自然不曾辯駁他。
我與他說,我這人天賦異稟,不然不會被師父收門中。
我的師門本就是江湖與朝堂兩游走的門派。
出師門後要不然江湖為游俠,要不然朝做暗衛死士。
我是百年難遇的習武奇才,可惜市井氣重,又天向往自由,江湖是屈才,供那些大人驅使則為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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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出師前這唯一一個任務便難若登天,輕易就能要了我命。
我同小孩說,送他長安本就是我的一場賭局,我這一武藝本不該放我流江湖,可師父卻給了我一個九死一生的機會。
則得自由,敗則死無葬地。
小孩有著他這年紀不該有的老陳持重,卻也偶然會出幾分孩子氣。
他說他將買糖的銅錢給了我,自然能佑我殺出重圍長命百歲。
看著我的眼神比看神像還要虔誠。
他往我懷裡了,拽著我的袖撒:「雨聲太大,我睡不著,姐姐能不能唱歌哄哄我?」
我起初嫌他事多,卻還是心,哼著不文的調子,輕拍著他的後背,哄他睡。
明知前方是沖天陷阱,我卻睡得很沉。
醒來後,小孩卻不見了蹤影。
他畢竟份不一般,上總有用來保命的東西。
如今倒將那保命之用在我上。
迷藥混在生起的火堆中,讓我睡得比誰都要死。
就為了一個人引開刺客,用自己的死來換我活命。
小孩年紀小,高將將及我腰,在那些刺客面前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我尋到他時,本已做好為這小混賬收尸的準備。
卻不想有一隊人馬正在與刺客混戰,小孩在巨大盾牌後,閉著眼睛瑟瑟發著抖。
有刺客襲,他也瞧不見。
幸得我用劍替他擋開了刀鋒,才讓他險險撿回差些早夭的一條小命。
我一人護著一個孩子,興許當真難敵那百名刺客,如今說也有一小支軍隊替我抵擋,我才輕鬆許多。
那是我第一次見陳王。
年異姓王侯,瞧見信號彈便當真帶兵趕來,救了小孩一條命。
這小孩還不傻,知道去搬救兵。
而陳王對小孩恭敬有禮,將刺客打退後還不忘道:
「小公子,你這信號彈在幾年前的確能召集就近的士兵救你,但如今大司馬占了圣上大半兵權,若在附近駐扎的並非是我的兵馬,你今日怕真會殞命在此。」
我本以為是小孩算無策,卻不想他同樣也是在賭。
我謝過陳王,想來想去,到底直言欠陳王的恩,往後必然會償。
小孩卻又不樂意,牽著我的手在一側問:「我以引開追兵,你為什麼不欠我的恩。」
我咬牙切齒說道:「祖宗,我自然也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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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遂滿意地朝我笑了開來。
上一刻還在笑,下一刻我將他按在地上,用手中的刀鞘狠狠了他十數下屁,直將小孩得嚎啕大哭直求饒。
我還不忘罵他:「以後再敢自作主張,我直接將你扔荒山野嶺喂狼。」
事後,小孩淚眼漣漣掛在我肩上,屁疼得都不能挨著地,還不忘同我:「我不想再瞧見無辜的人被我牽扯而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