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今還活著,自然就作數。」我看著他道。
皇帝便又調侃我:「仙人都這樣,瞧凡人可憐,隨口便能幫凡人實現一個願。」
「當年陳王救我於危難,你欠他一願,又為了我能好好活上個十年,欠了我一願。」
「輕易許諾堪比揮灑金銀,姐姐是我瞧過最大方的仙人。」
我想了想似乎真如此。
但畢竟皇帝討喜,我對他總比旁人特殊,遂道:「我欠陳王的,前些時日還了,是你親手給我的兵符。」
「大司馬在父皇死後一直在找兵符,他不知道被我藏了起來,遂命工匠造了個假的,始終言不正名不順。
「知道你來取兵符那日,我知大局將定,而我的責任似乎也盡了。」
那枚兵符是這些年皇帝攥在手裡的底牌,大司馬尋了三年而不得,他卻輕易將這命脈付與我。
多年後重逢,似乎是我親自將他推往死局的。
「皇上,兵符是你給的,陳王的願便歸了你,外加我誤了你清白,我允你三個願如何?」
我允諾那麼多,其實只想多給他一點選擇的餘地。
他該卸下帝王之責,求我一求,讓我幫他開一條活路。
可皇帝卻只是拈著我腰間銅錢,頗不要臉地道:「這銅錢是我阿娘給我買糖吃的,十年都過去了,錢給了你,我至今沒吃著。」
15
我第一次聽說雇我的銀子還得要回去的。
雖然只有一文錢。
我帶他出了宮。
青天白日,太過張揚,我兀自出了主意,給孔婕妤和王人易了容,扮作我們待在寢殿。
們這些日子早就嗅出了不尋常。
也不畏懼被大司馬發現他們頂替,竟出言讓我們這遭出宮便不要再回來。
姑娘有姑娘的好,真心來待,們自然會真心來償。
皇帝不可能答應,他周全到眼前所有人,從來都要放們自由的。
我與們約定臨夜回來,同們拉了勾,還故作親呢的點了點們的鼻子:「夜前我們會回來,皇上捨不下你們,自然不會逃的。」
作為換,由得們了我纏在腰上的劍。
皇帝卻醋了。
言我不僅男通吃,還對他不上心。
以前可沒發現他心眼那麼小。
我帶皇帝出了宮。
一文錢買了只糖人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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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沒有糖給你吃麼?」
「沒宮外的甜,而且我回長安以後,再沒有出過宮。」
皇帝前八年在偏僻荒村,後來十年又困在重重深殿。
我與他中途逃亡月餘,亦只顧奔命,從來沒讓他好好瞧過宮外景象。
他問我宮外是何模樣。
山水失,天災人禍,殍遍野。
除了長安虛假的榮華,已然尋不到繁華地。
我沒告訴他真相,我只道:「山水,沃野千裡,人人都活得無拘自在。」
若是沒有路邊沿街乞討的乞兒,他該是信了的。
這一遭走得匆忙,他只把玉冠環佩一一摘下,連一錦袍都褪了,盡數贈予他們,卻還不夠,眼手同我要了一袋銅錢。
由得那些乞丐一哄而上爭搶,人都差些被得斷氣。
路人都道這有錢公子哥是個傻子。
天下乞兒那麼多,因天災人禍皆亡的比比皆是,他哪救得過來。
我在旁邊看夠他的笑話,才將那些乞兒唬走。
他的仁心太泛濫,能救的人卻始終有限。
然後拽著我的袖子眼瞧著地上,糖人被踩碎後只剩一糖。
碎裂的糖塊都被那些乞兒趁撿拾走了。
我說:「你不該憐憫他們。」
他不解看我。
我輕順著他凌的發,攏好他口微敞開的裡。
「世第一個死的不是上位者,而是圣人。」
皇帝眼睛便又紅了:「可我是他們的……」
我連忙捂住他的口。
此時側戲園不知唱至何,倒贏了個滿堂彩。
「虎踞寶座行殘暴,不恤民生刮民膏,忠言逆耳賢臣退,盡留些,讒言行、無恥的佞列滿朝,萬人哭只供那一人笑。」
眾人高呼昏君該死。
而側道旁又有為父冤慘死的孤,聽聞敲了登堂鼓,卻抓去刑部刑,滿污草席一卷被隨意扔在道旁,尸至死都握著那狀紙。
紙張被風著展開,上面紅字醒目,無非言昏君無道害忠良。
我捂住了皇帝的雙耳,亦讓他閉目。
他卻只是哭著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十年的宮廷囚,宮外怎生就便作如廝模樣。
大司馬這一遭棋走的好。
他攝政後將真正的掌權人囚,讓皇帝閉目塞聽。
而他行盡臣該行之事,將一切累累罪債都推往早已無了實權的君主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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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大權在手,他也想當個好皇帝,但實在沒什麼能力。大司馬不讓他看到江山黎民是怎樣的,他只能看得到眼前的。。
因而世人恨他。再次在宮中與他相逢,奪了他兵符時,我如世人一樣也恨他。。
他似乎每樁每件事都做錯了,又似乎什麼都沒錯。
若說大司馬死不足惜,皇帝這輩子的帝王氣運同樣也盡了。
我總想,這一切不該再由他來背負。
我說:「你乖一點,什麼都不要聽,什麼也別想,待會再買十個糖人給你帶回宮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