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
皇帝小時候就是個心大的孩子。
哪怕心上如何的千瘡百孔,哭上一哭似乎一切都過去了。
拉著我去寺廟求簽。
心心念念求他的姻緣。
今日我隨著他做了遭散財子,雖咬牙切齒,仍然當了頭上最後一簪子給他買了十個糖人。
他一錦袍弄丟了,我又隨意在街邊買了件布麻服哄著他穿上。
皇帝好看到穿上麻都似落難民間的貴人。
十個糖人分了九個給寺廟裡瘦一條竹竿的小沙彌們。
還剩一個到底留給自己。
這世道淪落到和尚都要罵昏君的地步。
香客上香痛罵君主無德,小沙彌在一側寬道:「施主放心,君王失德,死了一樣也是會畜牲道的。」
我敲了下小沙彌腦袋,提醒他修行之人犯口業。
小沙彌手裡還抓著簽桶,同我扮了個鬼臉,卻記得皇帝是給他糖人的善人,遂笑著將簽桶遞給他,說幫他問一問吉兇,不要錢。
皇帝這人自小運氣就背。
連擲三次,前兩次都是大兇,第三次到底得了上上簽。
求姻緣,姻緣虛妄。
探前路,前路空茫。
遂最後問了問蒼生,蒼生啊苦難盡渡,終會甘來。
小沙彌的卻與吃了糖人一般甜,說皇帝峰回路轉,柳暗花明,將來必得圓滿。
皇帝垮了一天的臉到底溢出幾分笑,臨末又問:「若我背負重重孽債,已經洗不清了呢?」
小沙彌了溜腦殼,終究無解,只指著面前菩薩像:「你要不問問仙人,願不願意原諒你。」
皇帝了然,癡癡瞧著我:「仙人,願意麼?」
我給不了他答案。
「緣主心不誠!菩薩分明就在眼前,你問一個凡人做甚?」小沙彌拉著他袍角急道。
我嫌小沙彌聒噪,手捂住他的口,直視著皇帝道:「原諒與否,都該問你本心。」
是生途還是末路,從來都關乎他自己的選擇。
我這人啊,不願妄判他人路。
皇帝須臾落寞一笑:「總角聞道,白首無。
「一輩子都是個笑話,又哪配得原諒?」
我狠狠掐了他:「睜眼說瞎話的小混賬,正值青春年,白頭髮都不見長上一,什麼白首不白首?又哪來的一輩子?」
他這會才出幾分年人的氣,捂著被我掐疼的胳膊直往後退了數步:「姐姐,我隨口說說,你倒當了真,我這一細皮你怎麼忍心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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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理他,只瞧著寺外那株姻緣樹,紅綢帶掛滿樹梢。
我遂指揮他,讓他把我二人寫上去,說不定也能得一個恩長久。」
皇帝的名字自然不能真的寫上去,而他自始至終不知曉我的真名。
寫的卻分外認真,筆走龍蛇,上書世上一等廢與世間無雙俠,良緣永結,至死相許。
17
陳王造反的消息傳京都。
大司馬即刻派兵鎮。
卻不想,陳王有兵符,打著奉帝敕的名號統兵直攻往長安。
天下已,大司馬這些年居高位久了,從來不覺得這場叛能起什麼風浪。
只是事到如今,得人心的是誰,失人心的又是誰早已明晰。
大司馬不僅讓我假作懷孕模樣,聽說他那位小妾都被喂了催產藥。
耐不住要變天,倒如先帝那般,要皇帝自盡。
匕首、白綾、毒酒任由皇帝來選。
我將毒酒澆了小太監滿臉,讓他滾,到底驚大司馬。
大司馬來時我卻同他道:「皇上固然要殺,卻不是這時候。
「陳王既反,若大司馬在這時候死皇上,無異於讓天下之怒盡數集於大司馬一人之,大司馬要扶新帝,便莫要落得世人話柄。」
我在拖延時間。
畢竟此時在大司馬眼裡,我與他了一條繩上的螞蚱。
待他的親子出生,對外會說是我的兒子,當朝太子。
他用太後之位,誰不會被這富貴權勢迷了眼?
大司馬倒也覺得我說的不錯,姑且饒了皇帝一條命。
彼時皇帝躲在殿聽。
待人都離開後,才問我:「今日如果大司馬執意要我命呢?」
「帶你殺出去。」想都不想便道。
皇帝近來粘人得很,這會枕在我上,許久才輕聲道:「大司馬在我時便有了奪權之勢,父皇早有預料,遂將我送往民間避禍。
「再而後,朝綱已,父皇的也虧損得厲害,又不得不將我接回長安,趕在大司馬徹底不可控前立下我儲君份。」
「我餘力有限,回來後便被囚於宮室,見不得外臣,同樣也做不到力挽狂瀾。」
我輕著他的發:「我知道。」
夜下,他的臉被影覆蓋,我瞧他瞧不清晰。
他說:「陳王既起兵,我從今日亦該散盡後宮,命後妃於先帝陵前侍奉祭拜,以求祈佑我朝永保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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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抓住我的手:「們都是被家族所棄的,待們出了宮,還請姐姐制造一場意外幫們假死。
「戰時委托陳王先行安頓們,天下平定後還們自由,不要……送們回家。」
18
姑娘們離開時見上皇帝最後一面。
皇帝如今倒固執地不願再見們。
一群姑娘遂在殿外,對皇帝的方向行了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