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年,皇帝給們月例銀子提了又提,直至如今所攢的錢足夠們在這世道有生計去立足。
皇帝給了們作為子應有的尊重,保們無虞,放們自由。
們問我,皇帝可給自己想好退路。
「我不知道。」我如實答道。
們中有人同我道:「姑娘需勸勸他,逃出宮去,做個販夫走卒也好,一生潦落也罷,留著條命總能好好活。」
我沒辦法同們承諾什麼。
皇帝心,總是顧念舊,如今不願見上們一面,興許已然決意告別。
我遂替皇帝說了本該由他來說的話:「姑娘們日後都有自己的路該走,尋一生計自足也好,嫁一可心夫郎相守恩也罷,皇上樂於見得各位姑娘此生盡數圓滿。」
彼時下起綿細雨,我混在送們去陵寢的儀仗中出了長安。
陳王派的人亦扮作匪徒將隊伍攔下。
護衛不敵他們,盡數逃走。
我亦借此機會去尋了陳王。
陳王如今瘦了,沒了以前的溫和氣,滿堅銳似一柄及待出鞘的劍。
我問他:「我如果要帶他走,你能饒他命麼?」
陳王是皇帝親自選的救世之人。
雖為異姓,但只要有仁心,能給予天下安定,皇帝便願意將這帝位讓出。
自古都是狡兔死,走狗烹。
我若想給皇帝掙得一個好結局,便只能先讓陳王將他饒了過去。
陳王卻只是道:「我願意放過他,他願意放過自己麼?」
畢竟總角已聞道。
他局限於世俗禮法,垮不過君王死社稷這條檻。
清醒的人最執拗。
皇帝這人啊,一生知理,卻一生都在裝癡作愚。
心間生出無端憤懣,卻又似棉花著頑石,空悶悶聽不見聲回響。
我對陳王道:「如果他能掌權,應該會是位好皇帝。」
陳王笑了笑:「從來都是無道者失助,他有心有義,本不該如此,怪只怪我們這位陛下生不逢時。」
也才繼位三年,背盡前人苦,還任由臣逆徒給他負上昏君污名。
世人痛恨唾罵,卻如何都洗不清了。
「當年陛下還是太子時,四面楚歌,暗中傳信與我無數次,我也是後來才知曉的,他求過我發兵救先帝,亦曾求我留駐長安與大司馬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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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大司馬疑我,早早假借先帝圣旨,將我發配至偏遠之地,那些信我一封未曾收到。」
「後來好不容易借一次宮宴,被他引至無人地,與他有了數刻相談之機。」
「那時局勢已定,他也已改了主意,要我去前線掙軍功,往後若有可能攻長安斬殺臣,他會將帝位雙手相奉。」
陳王說至此,悠悠然看向我,眸漸深。
「我瞧他在宮中制,舉步維艱,便也想起了俠。」
「當年俠你年歲亦不大,卻願意護年的陛下千裡迢迢至長安,自然非一般分。」
「我問他為何不去尋你,以舊相挾留於側相護,他卻只是同我說,你這人啊心,向往江湖自由,卻又善被人事牽扯,舊年意不該是捆縛你自由的枷鎖。」
我聽到此竟一時失了言語。
默然良久,才輕聲道:「殿下是不是一早就知曉,他能認出我,因而我去取兵符自然要比他人要輕易,是麼?」
「我知俠心,派你去了陛下邊,探聽報是假,陪他好好走上最後一程才是真。」
19
回去時,寢殿未曾尋到人。
我翻遍各個宮室,卻是在我與他重逢那夜他帶我去的荒廢宮室找到了他。
不知了什麼風,三更半夜穿了艷紅的袍子,坐在那株老槐樹下。
手裡捧著鸚鵡,細聲低語,不知在說些什麼。
自周氏死後,鸚鵡也不再與皇帝斗,日背對著我們在鳥架上自閉。
這會不知聽到了什麼,正在皇帝手心扇著翅膀撲騰。
我靜悄悄翻過院墻坐在槐樹的枝干上。
只瞅見皇帝沖著鸚鵡的腦袋輕拍了一掌,怒聲罵:「小畜生,我教你說的話可全給我記住了,出了錯小心我把你才長好的拔了。」
我在這時候驀然出聲:「躲在這謀什麼壞主意呢?」
畢竟這地兒過於荒僻,我又向來神出鬼沒。
鸚鵡嚇得炸了,皇帝亦驚驀地從地上跳了起來,不慎踩著一旁的鐵鍬,被鐵鍬反彈砸中了。
皇帝抬頭才瞧見是我,疼得雙眸都泛了淚,著輕聲抱怨:「姐姐,你把我給嚇死了!」
我偏頭瞧見一旁的錦盒。
是皇帝曾放兵符的盒子,裡面除了兵符,還有大把的珠寶與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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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這會挖出它,是想好了要卸下帝王責任,逃出宮去姓埋名麼?」
皇帝卻說:「我知姐姐財,這是我宮後攢的雇金,還姐姐當年對我相護之恩的,可如今我卻又改了主意。」
「我生那麼大還沒和人正經過婚,這便當作姐姐的聘禮好了。」
難怪他今夜特意穿了一紅袍,原是作喜袍來用的。
我雖不喜凡俗的夫妻關係束縛,但既然答應對他負責到底,總該負責的。
我遂開口問他:「所以你是要和我婚麼?」
皇帝點頭:「這是我第三個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