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開始爭吵，數年夫妻，彼此都知曉如何對方最不堪的地方。
我說他就是個膽小鬼，從前高攀不上崔家貴，不肯說出意，便眼睜睜看著嫁別人。
「如今瞧著夫家落寞，過得不好要和離，你便湊上去，又想做的英雄了？」
我笑著，眼睛下彎，卻像哭。
晏平生氣得臉通紅，呼吸不穩，反刺道：「是，我高攀不上，那教坊司出給達貴人跳舞賞樂的你，又能高貴到哪裡去？！」
這話太重。
我一下怔住。
晏平生也像被自己嚇到般閉口。
兩人張大眼睛，久久相對無言，倒像從未相識過的陌路人。
後來我們再不像那天一樣爭吵，只是僵持下來，誰也不肯先低頭。便是崔家貶謫遠走，他也待在京城，重新進太醫署做，只有過年的時候才回來。
昨日，沉寂一年的崔家再次寄信。
我沒有過問便知道，他又要走了。
但這回……
我避開在藥堂柜臺前忙碌吩咐的婆母，匆匆躲到後廊屏風後，間涌出一腥甜，彎腰劇烈咳嗽。
帕子來不及出，愣眼定睛一看。
鮮，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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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大風穿廊，白墻森森，春影孤壁。
……我大概等不到他回來了。
4
我平復幾息，頭疼看著上的，正猶豫該怎麼遮擋，後響起一聲驚愕。
「你……」
轉頭，是荊兆。從小跟著晏父學醫的大弟子，如今幫晏平生管著四家藥堂。晏平生他師哥。
他放下拎著的藥包，皺眉過來，「平生不是說你好多了？」他不由分說扣住我手腕把脈，眉心陷得更深。
不用他說，我也知道，脈象是正常的，把不出是什麼病。
這也是婆母能瞞過晏平生的原因。
荊兆神不明放開手，把他的帕子也給我。周陷沉默，我安靜拭手心的。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有些啞，「平生不知道？」
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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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吸重了重，忽然轉要去給晏平生報信。
我住他。
「荊先生！」
他頓步，並不回頭，仿佛我說什麼也無用，「我不管你們這幾年到底在鬧什麼別扭，他為你的丈夫，自該守在你邊。待他回來，我與他再斟酌切脈。」
男人向來寡言，此刻卻說了許多，言辭強。
「盧瀅，什麼都沒有命要。」
自我嫁進晏家，和他也不過點頭之，我愣了愣，有些意外他如此關心。
隨即謝過他，輕聲笑道：「若他回來能治我的病，那麼當時我撒潑打滾也不會放他走的。」
荊兆聽了卻不知為何生氣，怒目回頭。
「還在說笑，你就這麼不看重自己的命？」
午後日影晃過他面容，他蹙眉抿，竟是一種心痛的神。
我一驚。
然後斂容，慢慢搖頭。
「他回來也救不了我。」
荊兆張口，想反駁。
我撐著欄桿，看向庭院。
是春日，白天的把一切樹石磚瓦都照得散發，已經在化雪了，不久便是最好的季節。生生不息，草木繁茂，新生的季節。
大概心裡那個憋得太久，在此刻，我忽然想對一個不怎麼悉的人全盤托出。
「……因為我娘就是這樣死的。」
死在春日。
宜嫁宜娶，諸事順遂的那一日。
荊兆子晃了晃，徹底怔住。
5
「娘自己就是大夫。」
束手無策。
年的我也只能看著慢慢掉去滿頭烏黑的青，再瞞著爹，把咳的手帕丟在火爐燒干凈。
爹出征前，使勁在蒼白的上涂口脂。
我很害怕。
拉住我的小手，笑眼彎彎，和我拉鉤。
「噓，阿瀅。」
「不要對爹爹說娘生病，不然打仗的時候他會走神傷，就做不了大將軍了。」
戰場刀劍無眼，從一個小兵升到副將的爹爹十分不易，不能錯過這一次贏得功名的機會。
我懵懂點頭，幫娘應下了這個謊。
也正因為太不懂事，連生死都不清楚到底代表什麼。所以當娘真的死去的那一天，我膽怯得任由姨母擺弄。
姨母說家裡沒有錢給娘下葬，催著我寫信寄給爹爹，我六神無主，便那樣做了。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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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廊下，看著自己的影子在風裡孤零零晃，哽咽一瞬，深呼吸道：「我不知道爹已經負重傷，他接到信，心痛過度……」
也沒了。
荊兆著我，咽了咽嚨。
「但凡我當初選對一件事，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我自嘲笑了笑。
要麼就一開始告訴爹真相，讓他陪著娘走完最後的日子。
要麼就堅定不說，等爹平安出征回來，至還能留住一個人。
可我不是神仙，不知道哪條路才是對的。
「……所以可見天命無常，非凡人能左右。」
我轉向荊兆，眼裡已無淚，澄凈釋然，「我不想讓晏平生知道，是因為無論他得知後會有什麼反應，我都無法平靜。」
他若不在乎，我會傷心。他若太在乎，像當初爹那般心痛至死，我還是會傷心。
選來選去，我還是選了娘一樣的道路。
「我想自私一點，在我活著的時候，平靜迎接自己的結局。」
我請荊兆為我保守，「過幾日，我便要坐船離開。」
「先生，你是個好大夫，懸壺濟世，從不問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