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是他在江南還有掛念的糖餅想要帶走，而我只有一介病，與空空的心。
正走上船被人左右撞，腦子出神胡思想，後的阻力忽然減輕。
有人隔開人群，把我護著。
我詫異偏頭，「你……」
反眼，倒映出男人冷峻寡言的臉。
荊兆拎過我肩上單薄的包袱，虛攬著我前行，語氣平淡得仿佛只是偶遇，「病人跟大夫說那些話，大夫不會認為病人是想求死，而是求救。」
他低眸，看向我。
「盧瀅，不要放棄。」
「天命或許無常，但人力盡可勉力抗之。」
我狠狠一震，心最深的求生被一個幾乎是陌生人的男子察覺，第一反應卻不是害怕，而是想流淚。
「我認識一位大夫，比我和平生都厲害。」
他出一點淺笑。
「若你不知道要去哪兒，便跟我去襄州吧。」
8
在船上的當夜，我便病發了。
昏沉中，模糊看到荊兆為我忙前忙後，燒爐煎藥。心想：還是高估了自己，若他不在，我只怕今晚便熬不過去了。
藥氣散於船艙之間，船客們很快便知道，住在最裡面的子是個病人。
偶爾清醒些掙扎起來，會在深夜或黎明往船板上去風。
這日，天未亮，一彎月，在云層後時明時暗。
後突兀響起一道聲。
「你不冷嗎？這樣溜出來，你夫君會擔憂的。」
我看去，是那日的糖餅孩。
「他不是我夫君，是我大夫。」我解釋笑道。
孩不解，「那你夫君呢？你病了，他卻不陪你麼？」
我作出任的樣子，逗孩道：「我和他總是吵架，不樂意他陪。」
孩走過來，很理解的樣子，像大人一樣故作深沉，背手道：「娘兇我之後，我也不願意待在邊，不過若真走了，我又很難過。」
我輕笑，轉向前方。
「長大就好了。」
長大了，便能無師自通，學會如何應對離別的人、破碎的心。
孩似懂非懂著我。
月影影綽綽，孤寂獨照江面。
久久的，他忽然說：「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像春社游花神時跳舞的人？」
我一愣，隨即捂口彎眼笑，誇他慧眼。
「我從前確實是跳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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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眼睛明亮，歪了歪頭，「從前？後來就不跳了麼？」
這孩子真是心如明鏡。
我無奈斂眸，「後來我想嫁人，便做了妻子。再後來，我又想……」
話音忽然頓住，孩疑。
「又想做什麼？」
我低眉，看著面前孩清澈黑眸，像極了晏平生當年給我帶回來的圓滾滾的泥偶娃娃。
只可惜那娃娃寄托的希都了未盡之言。
我搖頭，反問孩日後想做什麼。
他讓我他的名字，小武。因為這樣我們才是朋友，能夠說。
我失笑，順從再次問他：「那麼小武，你想做什麼人呢？」
小武起膛。
「我要做將軍！」
他強調。
「盧義那樣的將軍！」
盧義。
一重霧被風刮落，沉沉進船，我艱難掀眼皮，無形的云積在眉眼。
小武驕傲仰頭。
「你不知道吧，他是我們襄州的英雄，雖然沒有封大將軍，但我們襄州人人都激他，娘說就是因為他守住城，我們的婦孺才沒有被敵人欺辱去。」
「現在城裡還豎著他的碑呢，靠岸了我帶你去看。」小武對我笑。
我僵點頭。
9
小武沒有食言，他帶我去看了那座碑。
立在武將祠的天井中間，蒼苔斑駁，歲月侵蝕，唯有「盧義」二字凌厲依舊。
其下小字模糊寫著字，他家居何，妻是何人，刻碑人還在角落留下一行話一一【盧公死前掛念有一，然不知音訊，刻下此碑以待盧氏後人尋親。】
我著那字。
娘去世後不久，姨母便嫌我累贅，將我賣給一個宮裡出來的老嬤嬤，嬤嬤又使了點錢送我進教坊司排演樂舞。
從此我便在蓬萊宮側的樂坊裡，行束，長大後多次悄悄請人打聽爹的葬，卻始終因為爹死得倉促，沒有什麼功名，難尋音信。
沒想到竟在這裡……
我裹披風，被這塊高大的碑無言注視，仿佛一種寬厚的原諒。
爹沒有怪過我瞞他，臨死還在掛念我……
眼前微微模糊，是落雨了嗎？我眼皮沉重，看著那碑越來越近，像要抱住我了。
「姐姐！」
「盧瀅！」
荊兆一個箭步扶住我，屈膝反手將我迅速背起來，他問驚慌失措的小武：「小哥兒，你知道長生橋後面可住著一位葛老先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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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我外祖！」小武一呆，跟著他跑，「但他四游歷，已經好幾年沒回來了！」
荊兆頓了頓，隨即道：「那勞煩請你帶我們去最近的醫館，要快！」
「好！」小武驚惶了我一眼，邁努力往前跑。
我無力伏在荊兆寬闊的背上，覺他悶悶地息，真的落雨了，他肩上一塊，我指腹一蹭，卻又不止是雨。
還有。
我愧疚蹙眉，小聲對著他被雨淋的耳邊說：「……對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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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干凈，弄臟了。
荊兆呼吸了一瞬，沉聲，手臂環。
「沒事的盧瀅，你還有我，我一定會治好你。」
然而每個醫館都不敢收我。
期間荊兆尋了間客棧喂我服了藥，我含著全部都嘔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