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當晚我就悟了——
當王妃不如當咸魚。
紅燭高燃,龍呈祥。
我那名義上的夫君,當今圣上的親弟弟,睿親王蕭承稷,連蓋頭都沒掀。
隔著錦繡屏風,他聲音冷得像臘月河面的冰碴子:
「沈氏,你既了王府,安分守己便是。本王事務繁忙,無事莫要攪擾。」
說完,人就沒影了。
我一把扯下蓋頭。
嚯,好大一個下馬威。
行吧。
正合我意。
我爹,一個五品小,削尖腦袋把我送進王府當側妃。
圖啥?
圖睿親王是皇帝最倚重的弟弟?圖將來可能更進一步?
呸。
他們搏前程,憑什麼要老娘當墊腳石?
既然王爺讓我「安分守己」。
那我必須貫徹到底。
安分守己地……躺平。
從此,王府西角的小院,了我的咸魚快樂窩。
吃,廚房送啥我吃啥,絕不挑剔。
穿,四季份例的裳足夠我裹。
用,月例銀子一分不,攢著。
最大的煩惱,是太好的時候,院子裡哪塊石板曬著最暖和。
日子像溫吞的白開水。
直到那天,王府管家福伯,領著一個圓滾滾的小球,吭哧吭哧挪進我院門。
小球約莫三四歲,穿著金線繡麒麟的錦緞小襖。
臉蛋鼓得像剛出籠的白面饅頭。
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瞅著我。
「沈側妃,」福伯著腦門上的汗,一臉苦相,「這是……小世子,蕭啟明。」
我眼皮一跳。
蕭啟明?
我知道他。
睿親王蕭承稷的嫡子。
生母是已故的元妃,生他時難產沒了。
這小祖宗,怎麼跑我這犄角旮旯來了?
福伯接下來的話,證實了我的預。
「王爺…王爺說,側妃您嫻靜,又無所事事……」
他覷著我的臉,斟酌用詞。
「小世子正是頑皮年紀,需要個穩重人看顧……從今兒起,就勞煩側妃您……照看些時日。」
晴天霹靂!
我咸魚生涯的終結者來了?
我試圖掙扎:「福伯,這…不妥吧?我年輕,沒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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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王爺吩咐了,側妃您最是‘安分守己’。」
他特意加重了那四個字。
我:「……」
行。
蕭承稷,你夠狠。
把這燙手山芋丟給我,還拿我當初的話堵我的?
看著眼前這個懵懂無知、即將徹底打我平靜生活的小球。
我深吸一口氣。
行吧。
養娃是吧?
在線養是吧?
咸魚王妃,被迫上崗。
小世子蕭啟明,人如其名(暫時沒看出來啟明在哪裡)。
他就是個行走的、力無限的小炮仗。
破壞力驚人。
進我院子第一天。
午膳時分。
他盯著桌上那盤晶瑩剔的水晶蝦餃,口水滴答。
「次…次餃餃!」
小胖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過去。
「啪嘰!」
整盤蝦餃,連湯帶水,扣在了他價值不菲的錦緞小襖上。
湯淋漓。
他愣了兩秒,一癟。
「哇——」
魔音穿腦。
伺候他的娘張嬤嬤,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就要他服洗。
小家伙扭得像條泥鰍,哭聲震天。
我捂著嗡嗡作響的耳朵,走過去。
沒哄。
沒勸。
只在他面前蹲下,平視他那雙淚汪汪的黑葡萄。
「啟明,」我聲音平平,「餃子,掉了。」
哭聲小了點。
他噎噎看我。
「服,臟了。」
我指了指他油乎乎、噠噠的前襟。
他低頭看看,小又要撇。
「哭,有用嗎?」
我問。
他茫然地看著我,打了個哭嗝。
「沒用。」我替他回答。
「哭,餃子不會回來。」
「哭,服不會干凈。」
「哭,」我頓了頓,指指他滿是淚痕的小花臉,「臉還會疼。」
他下意識地了自己的小臉蛋。
好像…是有點繃繃的?
哭聲徹底停了。
只剩下委屈的小聲噎。
我站起,吩咐張嬤嬤:「備溫水,拿干凈服。」
又看向他:「自己站起來,去洗干凈。」
小家伙大概從沒被這麼對待過。
懵懵懂懂的。
但神奇地,自己撐著地,搖搖晃晃站起來了。
一步三回頭地,被張嬤嬤牽去清洗了。
張嬤嬤回來時,看我的眼神像看怪。
「側妃…您、您真神了!小世子從沒這麼聽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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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心裡呵呵。
這算什麼。
對付熊孩子第一步:
講道理。
甭管他聽不聽得懂。
用陳述句,擺事實。
讓他知道,哭鬧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平靜的日子沒過兩天。
啟明小祖宗又給我整了個大的。
他不知怎麼溜進了王爺蕭承稷的書房。
據說那是王府地,連只蚊子飛進去都得登記。
裡面掛著皇帝賜的一幅《江山萬裡圖》。
據說是前朝名家真跡,價值連城。
蕭承稷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
結果……
啟明小胖手抓著不知道哪裡弄來的半截墨條。
在那幅氣勢磅礴的萬裡江山上。
畫了一只歪歪扭扭、奇丑無比的大王八。
還特別「心」地在王八腦袋旁,畫了幾個圈圈泡泡。
寓意大概是:王八吐泡泡?
蕭承稷下朝回來,一腳踏進書房。
當場臉就綠了。
比花園新移栽的芭蕉葉子還綠。
福伯連滾爬爬地沖進我院子時,聲音都在抖:
「側妃!不好了!小世子…小世子把賜的畫……畫了只王八啊!」
我心裡咯噔一下。
完犢子。
這下簍子捅到天上去了。
我一把撈起正在院子裡用小木螞蟻窩、對此大禍渾然不覺的啟明。
拎小仔似的,拎到了殺氣騰騰的書房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