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現在結果子了,青青的,的,不好看,對嗎?」
啟明皺著小眉頭看著青石榴,點點頭。
「但等到秋天,」我笑著說,「它就會變紅,變甜,裡面全是紅寶石一樣的籽兒。」
「老爺爺們就像這石榴樹。他們腦子裡裝著好多好多學問,像青青的果子,看著嚴肅,不好親近。但等我們慢慢去懂,就會發現,裡面都是甜滋滋的寶貝。」
啟明似懂非懂,眨著大眼睛。
「寶貝?」
「嗯,寶貝。」我親了親他的小腦門。
文華殿「講課」的風波。
以一種我意想不到的方式傳開了。
據說。
那三位太傅院大佬回去後,閉門研討了數日。
然後。
一套結合了「傳統誦讀」與「沈氏趣味啟蒙」的折中新蒙學方案。
悄然在幾位皇室年子弟中試行起來。
效果……似乎還不錯?
至,皇帝再沒為小皇子們的功課大發雷霆。
我的名聲。
在王府,乃至在宮裡某些角落。
變得更加……詭異。
咸魚王妃?
不。
現在是「育兒圣手」沈側妃。
連蕭承稷看我的眼神,都越來越復雜。
探究,審視,還帶著點……我看不懂的深沉。
日子在啟明的「十萬個為什麼」中過。
「娘娘,鳥鳥為什麼飛?」
「因為有翅膀,想去看更高更遠的地方。」
「那…啟明有手手!也想飛!」
「……這個有點難。但我們可以做只大風箏,讓它替你飛。」
「娘娘,花花為什麼紅?」
「可能是…太公公親多了?」
「那啟明也要親親!變紅紅!」
「……這個親多了只會變腫。」
「娘娘……」
「……」
我的咸魚腦仁每天都在被瘋狂榨。
變故發生在一個秋日的午後。
宮裡來人。
不是傳旨太監。
是皇帝邊最得力的老總管。
他帶來一個消息。
北境藩屬國的使團即將抵京。
使團中,有該國最寵的小王子,年歲與啟明相仿。
皇帝有意在宮宴上,讓兩位小「親近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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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是孩嬉戲。
實則暗含較量。
畢竟,小王子代表的是藩屬國的面。
啟明代表的,是天朝上邦的氣度與未來。
老總管看著我,語氣溫和,卻重若千鈞:
「陛下口諭:睿親王世子聰慧仁厚,朕心甚。此番稚子相會,關乎國,沈側妃……善加引導。」
我聽完。
後背瞬間一層冷汗。
皇帝陛下!
您也太看得起我這條咸魚了吧!
讓兩個三四歲的娃娃「關乎國」?
這力……
比讓我再去給太傅院講課還大一百倍!
宮宴那日。
麟德殿張燈結彩,竹盈耳。
皇親貴胄,文武重臣,濟濟一堂。
藩屬國的使團坐在下首。
為首的大胡子使臣邊。
坐著一個穿著華麗民族服飾、卷髮棕眼的小男孩。
正是那位小王子阿史那。
他好奇地東張西,眼神靈,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
啟明被我牽著,坐在蕭承稷下首的位置。
小家伙第一次參加這麼盛大的宴會。
小腦袋轉來轉去,看什麼都新鮮。
但還算乖巧,沒跑。
只是小胖手抓著我的手指。
酒過三巡。
氣氛正酣。
皇帝含笑開口,聲音傳遍大殿:
「今日佳會,朕心甚悅。聞得阿史那小王子與朕之侄兒啟明年歲相仿,真可。何不讓兩位小友近前,同樂一番?」
來了!
所有人的目瞬間聚焦在兩個小娃娃上。
大胡子使臣連忙起行禮,一臉自豪地推了推邊的小王子。
「陛下隆恩!小王子,快上前去。」
阿史那跳下椅子,大大方方走到殿中。
啟明看看我,又看看他爹。
蕭承稷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我鬆開他的手,低聲道:「去吧,啟明。就像在院子裡新朋友一樣。」
啟明深吸一口氣,邁著小短,也走到了殿中。
兩個雕玉琢的小娃娃站在一起。
一個卷髮棕眼,異域風。
一個黑髮黑眸,玉雪可。
殿響起一片低低的贊嘆聲。
皇帝笑道:「好好好!兩位小友,可有什麼拿手的游戲?一同玩耍可好?」
翻譯將皇帝的話轉述給阿史那。
阿史那眼睛一亮,嘰裡咕嚕說了一串。
翻譯躬道:「回陛下,小王子說,他們草原的孩子,最擅角力!想與世子殿下比一比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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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力?
摔跤?
殿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神各異。
讓兩個三四歲的孩子,在金殿之上摔跤?
贏了,有以大欺小之嫌。
輸了……天朝面何存?
這藩屬國小王子,看著天真,出題倒是刁鉆!
皇帝臉上笑容不變,看向啟明:「啟明,你可願與王子玩這角力之戲?」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蕭承稷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
我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
啟明雖然敦實,但阿史那看著更壯!
而且摔跤……
啟明本沒玩過!
啟明眨著大眼睛,看看對面躍躍試的阿史那。
又轉頭,看向我。
眼神清澈,帶著詢問。
我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掐進了掌心。
電火石間。
我腦中閃過無數畫面。
啟明蹲著看螞蟻搬家的專注。
他指著雲朵說像棉花糖的雀躍。
他玩「運糧車隊」時念叨的「不」。
還有……他畫的那隻丑王八。
一個念頭,破釜沉舟般跳了出來。
我迎著啟明的目。
幾不可察地。
輕輕搖了搖頭。
然後,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個字。
「畫。」
啟明的眼睛,倏地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