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養著許多溫順的梅花鹿。
啟明興得像只撒歡的小狗。
追著鹿群跑。
我坐在溪邊的青石上。
看著他在下奔跑的小小影。
心裡難得的寧靜。
「看來,你很喜歡這裡。」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旁響起。
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蕭承稷不知何時來了。
他今日沒穿親王常服,而是一玄勁裝。
了些平日的冷肅,多了幾分……人味兒?
他挨著我坐下。
距離近得我能聞到他上淡淡的、清冽的鬆柏氣息。
「王爺日理萬機,也有空來此閒?」我目視前方,語氣盡量平淡。
「得浮生半日閒。」他竟接了一句。
溪水潺潺。
過樹葉隙,灑下碎金。
啟明咯咯的笑聲隨風飄來。
氣氛……有點詭異的和諧。
「沈靜嘉。」他忽然開口。
「嗯?」
「當初府,」他側過頭,目落在我臉上,「你可有怨?」
我愣了一下。
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怨?」我扯了扯角,「王爺說笑了。雷霆雨,俱是君恩。」
「說實話。」他聲音沉了沉。
我沉默片刻。
看著溪水中游過的一尾小魚。
「怨過。」
「怨爹娘,把我當攀附的棋子。」
「怨自己,無力反抗。」
「也怨……」我頓了頓,沒看他,「怨王爺您,視我如無。」
蕭承稷沒說話。
過了許久。
久到我都以為這個話題結束了。
他才低低開口:
「是本王的錯。」
我一怔。
錯愕地轉頭看他。
他卻沒有看我,目投向遠追逐鹿群的啟明。
眼神深邃,帶著一種……追憶的痛楚?
「啟明生母……去時,本王心如死灰。」
「只覺這世間,再無掛礙。」
「你府……不過是父皇和朝臣平衡勢力的又一枚棋子。」
「本王厭惡這種擺布。」
「所以……」
他自嘲地勾了勾角。
「遷怒於你。」
「視若無睹。」
「將啟明丟給你……」
他轉過頭,目終於落回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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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總是寒星般冷冽的眸子。
此刻映著溪水的波,竟有幾分……沉沉的暖意?
「本王從未想過……」
「你會把他……教得如此之好。」
「也從未想過……」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奇異的沙啞。
「本王這條死水般的命途……」
「會因你這條咸魚……」
「重新活了過來。」
溪水叮咚。
暖得讓人發暈。
他的話。
像一顆投心湖的石子。
激起圈圈漣漪。
我張了張。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從鹿苑回來。
我和蕭承稷之間。
仿佛隔著一層薄薄的、一就破的窗戶紙。
他沒再提那日的話。
但來我院子的頻率更高了。
有時,甚至會在啟明睡下後。
與我靜靜地對坐片刻。
喝一盞茶。
說幾句無關要的閒話。
或者,只是沉默。
氣氛微妙而安寧。
直到那日。
一封來自江南的加急家書。
打破了我好不容易重新筑起的咸魚堡壘。
信是我娘寫的。
字跡潦草,帶著淚痕。
信裡說,我爹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場風波。
雖無命之憂,但被上司尋了錯,貶外放。
不日就要啟程去嶺南瘴癘之地。
我娘憂心如焚,又無計可施。
只能寫信向我哭訴。
嶺南……
山高水遠,煙瘴橫行。
爹娘年紀大了,此一去……
我著信紙。
指尖冰涼。
雖然怨他們當初的狠心。
可脈相連。
我做不到無於衷。
「何事煩憂?」
蕭承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他今日下朝早。
我下意識想把信藏起。
卻被他敏銳地捕捉到。
「拿來。」
他語氣不容置疑。
我猶豫片刻,還是把信遞了過去。
他快速掃過。
眉頭蹙起。
「你父親?」
「嗯。」
「想救?」
我抿,沒說話。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救?
我拿什麼救?
一個無權無勢的王府側妃?
去求眼前這位?
可……憑什麼?
我有什麼資格求他?
為了我那並不親近、甚至曾把我當棋子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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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稷看著我蒼白的臉和握的拳。
眼神晦暗不明。
「此事,本王知道了。」
他只說了這一句。
便將信紙折好,放袖中。
轉走了。
接下來幾天。
我坐立不安。
蕭承稷那邊毫無靜。
爹娘啟程的日子越來越近。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也是。
他憑什麼幫我?
一個側妃的父親而已。
還是被貶的。
值得他費心周旋嗎?
就在我幾乎絕,準備寫信讓娘變賣家中細、盡量打點隨行人員時。
福伯一臉喜氣地沖進我院子。
「側妃!側妃!大喜!大喜啊!」
「老爺…老爺他不用去嶺南了!」
我猛地站起:「什麼?」
「剛傳來的消息!」福伯著氣,「吏部復核,發現老爺那案子證據有瑕,發回重審了!老爺復原職,留任原職待勘!」
我呆立當場。
耳邊嗡嗡作響。
「是…是王爺?」我聽見自己干的聲音。
「那還用說!」福伯眉飛舞,「除了咱們王爺,誰有這通天的手腕!王爺定是……」
「福伯。」
一個低沉的聲音打斷他。
蕭承稷不知何時站在院門口。
福伯立刻噤聲,滿臉堆笑地行禮退下。
院子裡只剩下我們兩人。
我看著他。
嚨發。
千言萬語堵在口。
最終,只化作深深一禮。
「妾……謝王爺大恩。」
他走到我面前。
高大的影帶著無形的力。
「不必謝本王。」他聲音平淡,「你父親之事,確有蹊蹺,本王不過秉公直言。」
我抬頭看他。
秉公直言?
哪有那麼巧?
他深邃的目鎖著我。
「本王幫你,自有本王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