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我都會為他的眼睛按,會親自為他煎藥。
有時候為了尋找珍貴草藥,我一人上山,摔得渾是傷回來。
江臣看不到,但他能覺得到。
漸漸地,他不再對我惡語相向。
他開始依賴我,激我。
有時候會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胡話。
「辛鳶,沒想到你對我用心至此。」
我對所有病患都很用心。
我是個偏執的大夫。
治病是我的執念。
但我跟其他大夫也不太一樣,我要麼不治,要麼就完完全全治好。
這事我也提前跟侯府說過,但他們似乎並沒有在意。
基於這種執念,在江臣沒有痊愈之前,我的一顆心自然是掛在他上的。
「辛鳶,只有你願意陪著我了。」
他小心翼翼握住了我的手:「你放心,你對我做的一切我都記下了,我定不負你!」
說什麼七八糟的?
我把他的手塞回被子裡。
真心實意道:「你好好休息,若有天你的眼睛能痊愈,我就很開心了。」
江臣呼吸一窒,許久沒有說話。
他慢慢抬手,索著到了我的臉。
手指細細描摹。
我皺了皺眉:「干什麼?」
「想知道你長什麼樣子。」
我沒阻止他。
因為我覺到他心不錯的,這有利於藥力發揮。
至於他在說什麼做什麼,我其實本不在意。
3
待在江臣邊的第四年,他的眼疾終於被我治好了!
我取下他眼上的黑布,江臣緩緩睜開眼睛,看了我很久很久……
眸微閃,他喃喃出聲,語氣裡難掩失:「原來,你是這個樣子的。」
我生得不好看。
左臉有一塊紅胎記,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厭惡。
他沒看多久就撇開眼,新奇地走到院子裡去看那些鮮艷的花花草草。
治好了他,我同樣高興。
費盡心思調整藥方,想讓他更好恢復。
卻沒想到第二天,江臣就不辭而別,回了侯府。
……
一直到今天,我才終於再次見到他。
可他卻說……他不認得我?
4
沒有完全治好他的眼睛,這個打擊讓我心碎。
我可是神醫谷最出的弟子!怎麼能留下瑕疵?
我渾渾噩噩地回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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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這一向杳無人煙的小院子卻多了許多不速之客。
「辛神醫!辛神醫救救我兒子吧!」
「辛神醫是住在這嗎?辛神醫救命啊!」
「聽聞辛神醫治好了世子的眼疾,醫高明,小人特來求醫!」
我黑著臉把這些人轟了出去。
他們剛走,就又有一人進來了。
我怒吼出聲:「滾!」
那人一愣,隨即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還有一個錢袋給我。
他說他是東侯府的下人,替他家世子送信的。
我把東西留下,把人趕走了。
信不長,寥寥幾句。
大意是說我治好了他的眼疾,他很激。
給我送來了銀子,又替我打響了「神醫」的稱號。
如今我名利雙收,我與他就此兩清。
誰也不欠誰了。
讓我以後別再出現在他面前。
怎麼能誰也不欠誰!
江臣私自離開了我的醫所,在最後階段毀了我治了七年的眼睛。
如今在街上面對面都認不出我,說明他的眼睛本沒好!
卻到說我將他的眼睛完全治愈!
拿著那雙沒好的眼睛試圖毀了我辛鳶的招牌!
這如何能忍!
我撕了那信,放在腳下踩了好幾腳!
我在院子裡發瘋,隔壁住的李大爺挑著水路過。
「啊呀,辛大夫這是怎麼了?遇到什麼事了嗎?」
李大爺是個手藝人,會用木頭做出很多機關靈巧的小玩意兒。
我眨了眨眼睛,朝他走了過去。
「李大爺,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李大爺爽快道:「你問就是。」
我問他,
「如果你做出來的東西有瑕疵,但已經被一個人買走了。」
「那人到宣揚你手藝湛,做出的東西完無瑕。」
「你的名氣越來越大,但你害怕那東西上的瑕疵會被發現,到時候自己的名聲到影響,你有什麼辦法能解決這後顧之憂嗎?」
李大爺皺眉思索片刻。
隨即一拍手:「這還不簡單!」
他狡猾一笑:「只要找機會把那東西徹底毀了不就行了,它已經毀了,那我說它在沒被毀之前就是完無瑕的,誰又能證明我說的不對呢?」
我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李大爺哼著歌,晃晃悠悠回了家。
怔愣許久,我思索著李大爺的話,眼裡芒越來越亮!
李大爺真是個神人,他說的話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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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夜深人靜,我用迷藥迷暈了侯府後門守衛,悄無聲息溜進了江臣的院子。
等了一會兒,便見江臣喝多了酒,正搖搖晃晃地回來。
……
江臣這兩日心不太好。
尤其是昨天在街上到了辛鳶之後。
在那群朋友面前,礙於面子,他下意識裝作不認識辛鳶。
臉上紅的胎記那麼醒目,凌的頭髮那麼刺眼,他邊從沒出現過這樣不修邊幅的人。
承認與認識,甚至一起住了三年,這會讓江臣覺得恥。
可甩開之後,江臣卻有些後悔了。
辛鳶從出現到被他趕走,在意的都是他的眼睛,是真的關心他。
他裝作不認識後,臉上那傷的神一直縈繞在他腦海,驅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