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識後退一步,腳下卻被石子一絆,瞬間失衡向後倒去。
一只手臂穩穩地撐住了我。
是江楓赦。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又在這看了多久。
「臣,不得無禮。」
江楓赦的聲音溫和依舊,帶著無奈,「辛大夫是你我的救命恩人,也是侯府的貴客。你怎可如此莽撞?」
他這話聽著是勸解,字字句句卻像油澆在江臣心頭的怒火上。
「貴客?救命恩人?」
江臣氣得渾發抖,手中的盲杖胡指向江楓赦的方向,「江楓赦!你在這裡假惺惺!還有你,辛鳶!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覺得你……覺得你……」
他哽住,後面的話說不出口,只剩下重的息。
「你跟他們一樣,都是趨炎附勢的小人!」
江臣徹底失控,他揮舞著手中的盲杖,不管不顧地朝我們這邊劈打過來,「我毀了!你也別想好過!你們這對狗男!」
盲杖帶著風聲揮來,江楓赦迅速轉,將我拉開。
「唔……」
一聲抑的悶哼從他間溢出。
那結實的木重重砸在他的胳膊上。
他眉頭微蹙,卻始終沒有還手。
我觀察著他的神,他在等什麼呢?
「住手!逆子!你在干什麼!」
一聲暴喝傳來,東侯江鎮得到消息匆匆趕來,恰好看到這混的一幕。
哦,在等這個。
江鎮看到了狀若瘋魔、持行兇的江臣,和護著我、生生挨了一下,手臂上出紅痕的江楓赦。
「父親!」
江楓赦適時開口,聲音帶著一忍的痛楚和委屈,「不怪臣,他只是……心不好。」
「心不好就能對兄長和救命恩人手?!」江鎮然大怒,幾步上前,一把奪過江臣手中的盲杖,狠狠扔在地上,隨即抬手——
「啪!」一記響亮的耳扇在江臣臉上。
江臣被打得偏過頭去,蒼白的臉上瞬間浮現清晰的五指紅痕。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著江鎮的方向,搖搖墜。
「爹……你為了他們……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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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你?我還想打死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
江鎮氣得臉鐵青,指著他罵道,「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一個目不能視的廢!除了發瘋你還會做什麼?!」
「楓赦剛好,辛大夫是侯府的恩人,你竟敢如此放肆!來人啊!把這個逆子給我押回房間,沒有我的命令,不準他踏出房門一步!」
侍衛們一擁而上,不顧江臣的掙扎和嘶吼,強地將他拖了下去。
「江楓赦!辛鳶!你們不得好死!我不會放過你們的!」他凄厲的詛咒聲漸漸遠去。
江鎮這才轉向我們,臉上出一歉意的笑:「辛大夫驚了,逆子無狀,我定會嚴加管教。」
他的目落在江楓赦背上那明顯的紅痕上,關切道:「傷得如何?」
江楓赦微微躬,語氣謙恭:「謝父親關心,一點小傷,不礙事。只是驚擾了辛大夫,兒子心中不安。」
他側過頭,看似是在對江鎮說話,目卻若有似無地掃過我。
我清晰地捕捉到他角那一閃而逝的笑容。
便心中了然。
這出戲,從頭到尾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他故意激怒江臣,故意挨那一下,故意讓江鎮看到兄友弟恭和嫡子瘋癲的鮮明對比。
侯府這潭水,他現在便開始攪渾了。
12
江楓赦回到侯府的第三天,我就離開了京城這個是非之地。
我走得干脆利落,只帶走了我的藥箱和一些珍貴藥材。
侯府的酬金足夠我揮霍許久。
我的行蹤不定,從南到北,一個地方最多停留三個月,有時在繁華城鎮掛牌行醫,有時深窮鄉僻壤尋找奇珍草藥。
一路行來,我救了不人。
有被毒蛇咬傷的樵夫,有難產的婦人,也有得了稀奇古怪病癥的富家子弟。
關於京城東侯府的消息,也斷斷續續地傳耳中。
起初,是說那位曾經風無限的世子江臣,因目盲後大變,被廢了世子之位。
據說他整個人變得瘋瘋癲癲,被送到了江南老宅「靜養」,實則等同流放,再無翻之日。
接著,又聽聞新任世子溫文爾雅,禮賢下士,很得朝臣和京中子弟的喜歡。
東侯對其愈發倚重。
再後來,消息傳來,侯夫人因一場急病意外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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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侯悲痛絕,纏綿病榻許久,侯府大小事務,便都落在了那位新任世子江楓赦肩上,他打理得井井有條,頗贊譽。
聽到這些消息時,我正坐在某臨河的茶寮裡,慢悠悠地品著一盞清茶。
窗外細雨蒙蒙,我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江臣被廢,侯夫人「病逝」,江鎮「悲痛」放權……這一樁樁,一件件,都約著一心算計的味道。
江楓赦,他正一步步,有條不紊地實施著他的復仇。
用他那看似溫良的皮囊,和浸了毒的心腸,將曾經踐踏他、拋棄他的人們,一一推深淵。
13
我離開京城的第三年。
東侯病了,病得很重,世子江楓赦日日侍疾,其孝心了皇帝,特賜下宮中珍稀藥材。
然而,侯爺的病勢依舊一日重過一日,太醫署的人都束手無策,只說是早年舊傷復發,沉疴難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