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開那日,府裡都在忙著迎接新夫人。
幾個丫鬟對著我背影嗤笑:「也配要名分?」
後來聽說,新婚夜後爺吩咐小廝:「把阿英來磨磨子,改好了抬做姨娘。」
小廝滿臉驚詫:「阿英?半月前就贖嫁人了。」
1.
爺還有一個月大婚時,我被傳喚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向來以慈悲著稱,每逢年節,甚至菩薩誕辰,都會給我們這些下人發賞錢。
可那件事之後,我才真正明白,再和善的主子,也是能一句話定我們生死的人。
走進正廳,不見老夫人影,只有最信任的張嬤嬤在。
「荷英來啦。」張嬤嬤笑著招呼我,「老夫人正在午睡,特意囑咐讓你先用些點心等著。」
我低著頭,餘掃過桌上致的糕點,雙膝一就跪了下去。
「這是做什麼?」張嬤嬤上前來扶。
「老夫人院裡佛普照,」我伏低子,「奴婢想在這裡跪著,為柯家祈福。」
張嬤嬤嘆了口氣,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今日......你可要仔細回話。」那眼神裡,分明藏著幾分憂慮。
兩個時辰後,老夫人午睡醒來。
踏正廳時,看見的是跪在佛像前,雙手合十,閉目虔誠的我。
「荷英丫頭,在求什麼呢?」
聞聲,我立即轉向老夫人行了大禮。
「回老夫人,奴婢在祈求爺下月大婚順遂,新夫人早日為柯家添丁。」
「起來吧。」老夫人拄著權杖輕點地面,「倒是個懂規矩的。可知今日喚你來所為何事?」
我微微欠,始終低垂著眼簾:「奴婢愚鈍,請老夫人明示。」
「你在澤哥兒邊伺候三年有餘,最是了解他的脾。」老夫人緩緩道,「先前那賤婢的事,多虧你機警。」提及往事時眼中閃過一凌厲。
「這都是奴婢分之事。」我恭敬應答。
「下月澤哥兒大婚,該給他安排兩個通房了。」老夫人尾音陡然抬高,「你在他院裡最久,覺得哪幾個丫頭合適?」
那不容置疑的語氣讓我心頭一。
今日這關,怕是不好過了。
我咬了咬,輕聲道:「奴婢以為,這人選需得符合三個條件。」
「哦?」老夫人眉梢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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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須是家生子,其二姿中上即可,其三......」我頓了頓,「絕不能對爺存有慕之心。」
老夫人手中茶盞一頓:「前兩條倒是常理,這第三條是為何?」
「通房不過是主子開恩給個名分。」我垂著眼簾,聲音更輕,「若是對主子上心太過,輕則爭風吃醋擾了主子興致,重則離間了夫妻分......」
話音未落,屏風後那片角忽然了。
我心頭了然,那是老夫人最疼的外孫謝琳,下月就要過門的表小姐。
2.
「倒是難得你有這般見識。」老夫人的語氣明顯和緩了幾分,「既如此,依你看府裡誰最合適?」
我恭敬地報上兩個老實本分的丫鬟名字。
「這事就由你去辦,辦好了自有重賞。」老夫人說完,卻遲遲不讓我退下。
我心知今日之事還未了結,事到如今也只能賭一把了。
我壯著膽子重重跪下。
「這是做什麼?」老夫人詫異道。
我聲音細若蚊蠅:「替主子辦差原是奴婢的本分,本不該拿這個來討賞......」話到此,我咬了咬,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突然抬起頭:「只是今日......奴婢想沾沾爺的喜氣。」
老夫人的臉驟然沉下來,雙手猛地攥權杖,聲音裡淬著冰碴子:「哦?你且仔細說說。」
「奴婢想......贖嫁人。」我聲音發,「家中早年定的娃娃親,本以為那人不是死了就是忘了此事,早已不做念想。沒曾想上月那未婚夫竟尋來了,他雖有殘疾,卻攢足了贖銀兩......」我紅著眼眶,「奴婢翻年就十八了,想為他留個後......」
我連磕三個響頭,「求老夫人全。」
老夫人疑地上下打量著我,沉默良久後,終是點頭:「罷了,準了。」
我伏地叩首:「多謝老夫人恩典,奴婢激不盡。」
老夫人招手示意我上前,從發間取下一支碧玉簪子遞來。
那玉瑩潤,怕是抵得上尋常百姓一年的嚼用。
「澤哥兒做的混賬事,我都知曉了。」老夫人嘆道,「原以為今日你會為自己討個名分,未料你竟自請出府。」
我連忙後退半步:「奴婢惶恐。爺待下人寬厚,奴婢不過是僥幸得了伺候筆墨的差事,與旁人並無不同。這般貴重的賞賜,奴婢實在不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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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目中的審視終於褪去幾分,多了些贊許:「收著罷。本想著等琳兒過門後,就抬你做妾室......」將玉簪塞進我掌心,「既然你已有良緣,這便當作老給你的添妝。」
我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裡漉漉地黏在皮上。
老夫人那雙渾濁卻明的眼睛,看似隨意地掃過我,實則字字句句都在試探。
哪裡是真要選什麼通房?分明是在等我自投羅網。
我暗自掐掌心。
若方才當真不知死活,開口討要名分。
此刻怕是早被拖出去,哪還能站在這兒聽「和悅」地說話?
我雙手接過玉簪,再次跪地叩首謝恩。
老夫人輕茶盞,緩緩道:「澤哥兒大婚在即,為免節外生枝,這件事就別讓澤哥兒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