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須喝。」我強著抖將藥碗往前推了推,「夫人過門前,斷不能有庶長子。」
我靜默地注視著,心道看這況免不了還要費些周折。
「罷了罷了!」罵罵咧咧接過藥碗,「在這鬼地方,生孩子搞不好就是一尸兩命!」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收了。
原以為是個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沒想到在生死大事上,竟比誰都清醒。
後來爺對的新鮮勁兒過了,漸漸不再理會,我也沒再見過了。
隨著那些賞賜的好炭、錦緞都斷了,再不能像從前那般日日沐浴。
院子裡鬧得天翻地覆。
「沒用的東西!你怎麼只混了個通房?」指著郝氏的鼻子罵,「連讓我每天洗個澡都做不到!」
轉頭又罵伺候的小丫鬟:「勢利眼的東西!見我沒了好,連熱水都不肯好好燒了!」
那小丫鬟終於忍無可忍,將柴禾重重摔在地上:
「你可知燒一盆熱水要費多銀炭?如今你的賞賜斷了,按郝姨娘的份例,每月只得些尋常炭火,燒起來自然慢。況且灶上還要留炭做飯,若都給你燒了水,大家還吃不吃飯了?」
越說越激,索將圍一扯:「整日裡把人人平等掛在邊,使喚起人來倒比正經主子還威風!郝姨娘再怎麼說也是爺過了明路的通房,你呢?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外姓人,也配在這裡大呼小!」
這一通脾氣發得讓郝鶯鶯自覺討不了好,便消停了下來。
可安分了沒幾日,竟突然闖進正廳,高聲嚷著自己懷了爺的骨,侯府不能再如此苛待。
彼時正值爺與表小姐議婚階段,表小姐的父親乃圣上跟前紅人。
這等丑聞若傳出去,寧安侯府面何存?
大夫人當即命人將拖下去,偏巧表小姐的母親——侯爺的親妹妹登門造訪。
聽聞此事,這位姑然大怒,立馬喚來府醫診脈。
「確有孕。」府醫戰戰兢兢地回稟。
世家公子婚前有個通房本不算什麼,可若鬧出庶長子,那就是在打未來正妻的臉。
姑厲聲要爺出來給個說法。
而大夫人則是將火氣盡數撒在了當日值守的張嬤嬤兒月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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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厲聲呵斥,手中的茶盞狠狠擲在地上,「連個瘋婦都攔不住,要你何用?」說罷便要人將月娘發賣出去。
張嬤嬤當即跪地求,頭磕了一個又一個。
而老夫人,對這個從小將自己伺候到老的忠仆,竟別過臉去,連看都不願看們一眼。
我明白,是想將矛頭都轉到別人上去,這樣的寶貝兒就不會追責的寶貝孫子了。
原本,我只需等爺回府,自會澄清郝鶯鶯每次都按時服用避子湯的事。
這趟渾水,我不必蹚。
可看著張嬤嬤額頭的跡,著月娘呆滯失神的模樣,一兔死狐悲的悲涼突然涌上心頭。
我終是忍不住跪了出來:
「回姑的話,郝姑娘每次......每次都是當著奴婢的面喝下避子湯的......」
10.
眾人當即去郝鶯鶯房中搜查,果然在床榻暗格裡尋出了假孕的藥。
大夫人震怒之下,下令將郝鶯鶯重責二十板,連同姑母郝氏一並發賣。
行刑時,大夫人命闔府下人齊聚院中觀刑,烏站了一院子的人。
那腰的板子每落下一次,就濺起一片沫子,看得人兩發。
平日裡置下人,多是罰月錢或關柴房,鮮板子。
可如今不同了。
為著徹底掐滅那些不安分的心思,為著震懾住底下蠢蠢的人心。
府裡勢必要殺儆猴。
這一番淋淋的場面,效果驚人。
有幾個年紀小的丫頭,早已嚇得捂住了眼睛。
連管事的嬤嬤們都白了臉,手裡的帕子絞得死。
而月娘更是當場嚇到癡傻。
板子打到第十五下時,郝鶯鶯的裾已浸鮮。
氣若游地呢喃著什麼,渙散的目無法聚焦在任何一個人上。
可我卻覺得在直直向我,形分明在說:「為何......害我......」
此後我夜夜夢魘,總見那日場景。
爺每每將我摟在懷中輕哄:「都怪我將那賤婢胃口養大了,竟讓生出這般大膽的心思,不過賤命一條,死便死了,阿英莫再害怕了。」
他邊噙著溫的笑,可字字句句卻如冰錐般刺骨,讓我渾發冷。
那時我才突然如夢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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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的恩威向來如此。
施捨時如同神佛降恩,要你恩戴德。
置時卻如閻王索命,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
我曾天真地沉溺在爺的寵裡,竟忘了自己的份。
那些拈酸吃醋的任,那些要他「今生只我一人」的癡話,現在想來何其可笑。
郝鶯鶯何嘗沒有過爺的寵,可今天可以因「犯賤」被杖斃。
月娘更是在老夫人跟前長大的,吃穿用度比那些不得寵的姨娘還要面,可主子一怒之下,也是說發賣就發賣。
明日,我又何嘗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