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至王府角門,饒是我早有準備,仍被這氣派震住,連偏門都比尋常人家的正門還要軒昂。
周管家將我引小廚房,這一方灶臺,便是我的新生之路。
還得盡快在王妃面前臉才行。
我指尖輕捻袖中的銀兩,不聲地向前半步,借著行禮的姿勢將銀子周管家袖中。
「周管家,」我低聲音,眉眼恭順,「奴家初來乍到,不過是個臨時幫廚的。待王妃康健,這差事也就到頭了。這段時日若有什麼不當之......」
話未說完,只覺他袖口微微一沉。
周管家眼中閃過,捋須笑道:「娘子客氣了。王妃最是仁厚,你只管用心伺候便是。」
15.
轉眼已是一月有餘。
這日亥時,周管家踏廚房,見我仍在灶前忙碌,不由訝然:「盧娘子怎的還在?再耽擱可要犯宵了。」
我了額角的汗,赧然一笑:「聽聞王妃夜不能寐,奴婢想著研制一道安神湯,一時竟忘了時辰。」
周管家會意,親自將湯呈予王妃。
那夜,王妃果真酣眠至天明。
自此,我便以伺候安神湯為由,得以在王府留宿。
王妃仁厚,甚至撥了間單獨的下人房與我,免去與人同住的煩擾。
盧朝收到我的書信後,也假托研習醫理之名,在醫館打起了地鋪。
聽聞爺曾來尋我,可鄰裡只道我在王府當差。
京城有四位皇子府邸,他又從何找起?
機會來得比預想的更快。
王妃近日頭痛病又犯了,試過許多方子總不見效。
我趁著送安神湯的時機,輕聲進言:「民的夫君略通醫理,民的藥膳就多得他指點,若王妃不嫌鄙......」
王妃著太,微微頷首。
一日後,盧朝背著藥箱府。
他診脈時沉穩從容,開的方子卻別出心裁。
竟是以按為主,湯藥為輔。
他將按手法給了王妃邊的嬤嬤。
王妃按了三日,頭痛果然大減。
自此,盧朝也得了王妃青眼,時常被傳喚府問診。
日子久了,我們夫妻竟也攢下不賞賜。
可寄居王府終非長久之計。
我與盧朝商議著,不如將現下住的小院賣了,另置一間臨街的鋪面。
前廳可開間藥膳與看診的鋪子,後院便是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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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既有了營生,又能避開爺的糾纏。
直到收到弟弟的來信,這個念頭便愈發堅定了。
16.
原來這些年,弟弟在軍中已掙得七品副尉之職,不日便要調任京城,做那翊麾副衛了。
當年逃難時,我病得奄奄一息,狠心推開他說:「別管阿姐了,自己逃命去罷。」
可那個才十歲的孩子,是背著我,從尸山海裡爬了出來。
分別時,我以為此生再難相見。
幸而了柯府,也算過了幾年安穩日子。
可自打聽聞他投了軍,我便日日懸心,夜夜難寐。
如今得知他不僅平安,還要回京任職,再不必在刀口上,我捧著信箋,淚水竟將墨跡都暈開了。
鋪子開張的第二月,王妃設飛花宴,特意囑咐我備一道拿手糕點。
我心烹制了茯苓山藥膏,糕點做花狀,淡雅清香中暗藏藥。
賓客們嘗了紛紛稱奇,王妃笑著招手:「快盧家娘子出來見見。」
王妃欣喜地將我引薦給對藥膳興趣的高門貴婦們。
我福行禮時,餘瞥見席間一道灼人的視線。
爺手中的茶盞猛地一晃,茶水險些潑了錦袍。
他死死盯著我,又看向不遠正在為賓客講解藥理的盧朝,面沉得難看。
我早就在等這一天,也為此籌謀多時。
既然要在京城立足,總不能一輩子東躲西藏。
我深諳高門大戶的世之道,他們最看重的,無非是臉面二字。
我借著藥膳的手藝,在貴人圈中打出一些名聲。
我刻意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盧家藥膳鋪的廚娘,卻又不是尋常廚娘。
那些王孫貴胄們,誰沒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誰不需要調理滋補?
我對他們而言,了個有些用,卻又無關要的存在。
爺就算再有手段,也不可能將一個在貴人面前過臉、有些名氣的廚娘,悄無聲息地納進府裡做妾。
畢竟,這京城裡的貴人們,最忌諱的就是丟了面。
我避開爺的視線,心知他如今該是認清:
如今眼前的人已經是能靠一技之長立於世的荷影了,再不是那個他抬一抬手指就能決定命運的阿英了。
17.
午後,鋪子門前的風鈴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我抬頭去,只見爺站在門口目鷙地盯著正在抓藥的盧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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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爺如此重視臉面的格,我未曾想到他還會再來。
「這位就是盧大夫吧?」爺的視線在我和盧朝之間來回掃視,眼裡已有一怒氣,「聽聞你醫高明,本爺特來......討教。」
盧朝不聲地將我護在後,拱手道:「不知爺是問診還是抓藥?」
「盧大夫,本爺是來向你討教如何妻的,」爺輕蔑地一笑,「不知你與你背後這位賢妻,可還琴瑟和鳴?」
盧朝淡淡地說道:「夫婦之間何來字一說?相互護,相濡以沫,自然能一生一世相守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