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見梅花不見人。
謝遲歸輕輕閉上眼。
年種種,終夢幻泡影。
沒有娶到自己十四歲時就喜歡的姑娘,怎麼可能不憾。
4
這種憾的緒一直持續到大婚那天。
宴完賓客,謝遲歸剛走到房門口,忽聽得裡頭傳來一陣細細弱弱的哭聲。
是他八抬大轎剛剛迎回來的新嫁娘,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杜鵑,我從來沒離家這麼長時間過,我覺好害怕啊。」
「二小姐不怕,姑爺一會兒就來陪你了。」
「我和夫君是皇上賜的婚,要是他不喜歡我,我該怎麼辦啊嚶嚶嚶……」
「二小姐,您長這麼漂亮,姑爺一定會喜歡您的。」
「天底下好看的姑娘不知道有多,夫君要是只圖姑娘長得好看,哪裡還得到我來嫁他。再說了,我有什麼好看,兩只眼睛一張,人人都有的罷了。」
「二小姐,您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好看,哪哪都好看,就跟畫上的西施似的。」
「你慣會騙我,說這些來誆我高興。那你說說,我眼睛哪裡好看,鼻子哪裡好看,哪裡好看?」
謝遲歸:「……」
他站在門邊上咳了一聲,裡頭嗚嗚咽咽的哭聲立時一頓,隨即響起一陣慌的擺聲。
謝遲歸沒直接進去,而是站在門口耐心等了半炷香時間,等喬姝帶來的陪嫁小丫頭躬退出來,方才推門而。
喬姝已經收拾妥帖,小小一團,規規整整地坐在床邊上。
已止住了哭,只是仍時不時泣一聲,一副楚楚可憐模樣。
謝遲歸頭疼。
這間用於房的屋子,是他爹和他娘當年住的主屋,已空置多年了,如今恰逢賜婚,又被他修繕出來。
窗紙是新的,屏風新描過,管家又執意添了些玉瓶字畫,藤蘿幔賬,還有大束大束的牡丹花。
但這大束大束的牡丹花加一塊,也半點不及此時此刻,屬於喬姝的那一抹兒香,似玫瑰又似梔子,云霧般縷縷地漂浮在空氣中。
謝遲歸素慣了,不習慣這麼香。
也不習慣屋子裡有個正在哭的人。
但再不習慣,有些事也不得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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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掀蓋頭。
又比如飲合巹。
謝遲歸深吸一口氣,拿起了喜秤。
蓋頭之下,十分好看的一張臉,只是明顯哭傷了,鼻頭眼尾泛紅。喬姝咬著下,怯生生仰著頭,淚珠掛在的眼睫上,像清晨花瓣上的水,手指輕輕一就會掉下來。
謝遲歸:「……你了麼?我人端點東西給你。」
謝遲歸看著喬姝搭搭吃下一碗杏仁酪。
謝遲歸看著喬姝哭哭啼啼說嫁領子上的金線得上疼。
謝遲歸看著喬姝了大衫霞帔。
謝遲歸看著喬姝慌張抖地坐過來說要幫他寬。
謝遲歸:「?」
等等等等等,妹妹,你等一下。
這事好像不對。
喬姝淚水漣漣:「夫君不喜歡這樣?」
「你我初初相見……你別哭啊……我喜歡的!……不是,我,你等一下……」
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謝遲歸按著搭在他腰間革帶上的白小手,額頭上青筋直跳。
男歡,總要講究個投意合,水到渠。
哪有上來就子的!
作為一個道德極強的人,他接不了自己對個小姑娘做這麼禽不如的事。
他死死著拽他頭的手:「你今日也乏了,不如……」
「妾不乏,妾已經坐在這裡休息好久了,倒是夫君一直在外頭待客,想必累得。」
「對,我是有些累了,所以……」
「那夫君快上歇著罷。」
「啊……我、我先去沐浴。」
「那妾伺候夫君沐浴。」
「不必……」
「夫君可是嫌我笨嚶嚶嚶?」
「夫人說笑了。」
「既如此,夫君趕了罷。」
「等一下,你別急。」
推推搡搡間,不曉得哪裡出了岔子,喬姝驚呼著往後倒下去,一下到桌角上,「砰」一聲巨響,再然後,整個人就綿綿的,沒了聲響。
謝遲歸僵地低頭看著自己推人的手。
……他有使這樣大的力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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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喬姝小臉煞白,疼得哭都哭不出來了。
他趕將人抱起來,著聲問:「傷到哪裡了?」
好半天才聽喬姝著冷氣答:「腰。」
的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流下來:「夫君,你推得我好疼啊。」
謝遲歸:「……」
他不是。
他沒有。
誰來救救他。
5
腰。
傷在這樣的地方,他也不方便查看。
幸而喬二小姐胡攪蠻纏半天,終於大發慈悲了一回,說讓陪嫁的丫鬟進來照看。
於是他退出去,把房間讓給們主仆。
整整在外頭吹了快一個時辰的冷風,房門再開,撲面而來的竟是一的熱氣。
喬姝已經沐浴過了,裹在一團卷繭的云被裡。
謝遲歸抿著朝走過去。
既婚,他想得明白。
憾歸憾,眼前人是眼前人。
喬二小姐青春正好,且不論什麼樣的品行格,單論的容貌家世,全然可以嫁個年紀相當的青年才俊,嫁給他,委實委屈。
面、尊重、一生周全,該他給的。
「還疼麼?」他問。
刨去一頭華髮,其實謝遲歸生得是很俊的。
須知,有時候「肆意瀟灑年郎」

